14 8 月, 2022

一夜翻雲覆雨,哼成“一夜台北”。這篇不是為尋歡客指路,更多的是探索台北紅燈區及情色問題。

Text by BJ周

”人與人的連結”?究竟是什麼?竟然形成病毒擴散的傳播鏈,引爆台灣新冠疫情。

說白了,就是色情交易。 

這形容金句,出自台灣防疫指揮官陳時中的疫情報告,讓我想起一部荷蘭電影《人形蜈蚣》(The Human Centipede),男男女女的嘴接肛門被縫成一串。多少惡事,都因為人的上下兩張口而起? 

台北市是個繁華城市,這裡的人性慾望,跟其他地方沒有兩樣。與色情相關的八大行業,這裡頭的分支—歌廳、舞廳、夜總會、俱樂部、酒家、酒吧、酒店、理容院廊、特種咖啡茶室、夜店、舞場、三溫暖(桑拿),在台北到處都有。

台北有兩大花柳區:中山、萬華。2021年5月掀起的這波疫情的破口,就在萬華“阿公店”。

萬華區春色

阿公店,指裝潢簡陋老舊的茶室,消費金額比豪華酒店低,坐檯小姐鐘點費便宜。消費客人多為中下階層的高齡男性。

萬華位在淡水河畔。此處早年曾有三大碼頭,由於清初嚴格限制渡台者不准攜帶家眷,到台灣營生的男性,加上來往浙閩粵等地的船夫水手,工作之餘不免“嫖賭飲蕩吹”,於是產生了許多妓樓與娼寮。

萬華區第一名的旅遊景點,是建於1740年的龍山寺。過往,信仰、商貿中心,商賈領袖群集在此,周圍聚集成繁榮街市。今天我走過龍山區的幾條街道巷弄,大白天仍可見到裝扮挑逗的女子。

我想起在英國倫敦去看“開膛手傑克”的犯案地點,發現這個在維多利亞時代充斥妓院和妓女,靠近碼頭的白教堂區,其名也是來自該區有一座白色的聖瑪莉教堂。

上帝與魔鬼,總在混亂角力。

日據時期前後,直接在龍山寺百公尺外的貴陽街一帶開闢日人歡樂特區,即是後來全台知名的「寶斗里/華西街」公娼寮。

萬華河港逐漸淤塞之後,被下游的大稻埕碼頭取代,其腹地大同區歸綏街一帶,也成為新盛的公娼寮。今天歸綏街上的「文萌樓」,是全台唯一被保存為古蹟的合法性產業空間。

我跟朋友周末聚會,有時會去大稻埕碼頭的貨櫃市集,那裡可以吃美食喝啤酒看夕陽,偶而還有街頭藝人的表演,是時下頗受歡迎的潮區。可是越夜越美麗的地方,誰還記得有一段不堪過往? 

尋歡另有因

台北市最北端的北投區,因為有珍貴的青磺溫泉,當年日軍在此除了設有傷兵療養所,也設有藝伎管理所(台灣稱之為“藝妓管理所”)。二戰期間,日軍分別在台中、台南、新竹、宜蘭四地,設置神風特攻隊基地機場。日本戰敗前的神風特攻隊員,出征前都會到北投縱慾最後一夜。今天的台灣民俗北投文物館,即是當年日軍的溫柔鄉。 

1990年,台北市正式廢除了公娼制度,昔日名聞遐邇的紅燈區,表面上似乎肅清了,但像萬華阿公店打著茶藝館、歌友會、卡拉OK等名義,私下仍不乏吸引“豬八戒們進盤絲洞跟妖精打架”(這句心領神會即可,無須道破)。

為何萬華〝人與人的連結〞,總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我認為,進阿公店的中下層高齡男人,不一定是生理需求(畢竟雄性賀爾蒙到了50歲也會衰退),反而可能是心理因素 — 被藐視被棄絕,到此尋求撫慰。

也有年輕男子到阿公店“開苞”,阿公店小姐年齡偏大、價錢便宜,也便於引領處男轉做大人。尤其是近年阿公店加入不少外籍賣春女性,據說玩法更形開放,更是吸引買春客躍躍欲試。

中山區條通

相對於萬華區阿公店,另一種層次的消費尋歡,則在中山區條通日式酒店。

中山區的條通,原是仿效京都棋盤式規劃的區域,曾經是日據時期在台灣開發的第一個高級現代化社區—大正町,入住許多達官顯貴、名門望族。

不料二戰後,美軍駐紮在台灣,大正町就轉型成酒吧、舞廳、旅館、舶來品商店、性產業的條通商圈,吸引美國大兵休假時前來消費。

1980年代日本經濟復甦,許多日商紛紛回到台北設立分公司,條通商圈又成為在台經商日本人的極樂之地,女子陪酒的日式酒店於焉而生。

日式酒店小姐,跟阿公店小姐的最大不同,是她們懂得商場禮儀,有一定的顏值,也有些內涵(如懂得插花、日語、高爾夫球),甚至略懂政治財經的話題。

台灣2020年推出的電視劇《華燈初上》,就是圍繞著五光十色的條通文化,以陪酒小姐的愛恨情仇、心機鬥爭的歡場生活,衍生出一起錯縱複雜的懸疑命案。

這部電視劇的收視熱度,再度引起外界對條通商圈的關注,我特地騎著單車在條通轉悠一圈,可是白天與夜晚的景象截然不同,許多店家都是夜幕低垂才開張營業。

雖然日式酒店明面上較為單純,但醉翁之意不在酒,燈紅酒綠的夜晚,仍可見到醉醺醺的日本人摟著小姐穿梭條通區。

台灣第一間24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7-11,也是1980年在條通區開幕。

疫下添樓鳳

台北最大色情產業雖然聚集在中山區,近年來卻在萬華區的西門町興起“旅遊樓鳳”,這是開放來台觀光免簽之後,以觀光名義來台賣淫的外籍小姐,承租住商混合大樓的套房,再以通訊軟體攬客。

這類交易隱密性高、稽查不易,成為跨國性淘金產業的新型態。有些聲色場所因為疫情而暫時停止營業,失去收入來源的小姐,也會轉做樓鳳,一邊等待復職。

不管台北市怎樣再三大力掃黃,我不意外色情行業依然有辦法存在,就像世界上任何一個文明城市都有性產業。

早在公元前古巴比倫王國時期,當妓女是公開合法的,每個巴比倫婦女一生都要到阿芙洛蒂忒神廟當一次聖妓。

可也因為男人們普遍沉浸在淫樂中,造成了疾病流行,人口與素質下降,巴比倫王國滅亡後,貪淫好色便成為敗德亡國的罪狀。

那麼,應該要禁慾廢娼嗎?

淫亂或被迫

根據一項科學研究顯示,人類與黑猩猩在共同祖先的基因上分道揚鑣,源自原始人在進化過程中的瘋狂雜交,交配出一支現代人類的血脈。而且,由於沒有什麼倫理觀念,更換性伴侶很頻繁。

葡萄牙也有一項實驗證實,男人大腦和睪丸之間存在非常多的相似處,說“男人多數常用下半身思考”,其實不是玩笑話。

雖然來到文明今日,男人的獸性本能固然潛在,但也有性飢渴的女性,更少不了為生活所逼而賣淫的貧窮婦女,或被推入火坑的苦命女,或為物質享受而張開雙腿的女性。

看看奉佛教為國教的泰國就知道,其首都曼谷、旅遊勝地芭提雅等,都被歐美遊客視為買春的最佳目的地。

矛盾的是,泰國有合法紅燈區,法律禁止性交易,卻沒有對賣淫嫖娼的處罰。由於旅遊產業對泰國經濟的重要,性產業就成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曖昧存在。

反過來問,應該開放性交易合法嗎?

廢娼管用嗎

2000年,荷蘭取消妓院禁令,阿姆斯特丹(Amsterdam)成立合法的紅燈區。結果20年過去了(即2020年),荷蘭政府針對“檢討政策失敗”,承認無法適當打擊隨著合法從事色情交易而來的人口販運及非法賣淫的問題。

換句話說,廢娼並無法遏止性產業衍生人口販賣、雛妓、性病、吸毒、暴力犯罪以及家庭問題,更無法改變人性的黑暗。

2020年長榮大學馬來西亞籍鍾姓女學生遭性侵勒斃,可是台灣簽署了國際廢死公約,截稿前未知此案審判最後結果如何。我支持新加坡施以鞭刑,讓性犯罪者記取教訓,否則性犯罪案逐年增加令人憂心。

在台北最高的101大樓俯瞰這座城市,想起張愛玲在【傾城之戀】說:

「我們最怕的不是身處的環境怎樣,遇見的人多麼可恥,而是久而久之,我們已經無法將自己與他們界定開了。」

食色性也,在黑夜裡兀自蒸騰。一紙道德勸說,根本攔不住男女各取所需,真是這樣嗎?

★ 原文刊載於品雜誌2022年7月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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