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不丹旅遊，沒走一趟「虎穴寺」，就不能說去過不丹。
這個寺院是不丹的文化地標，除了被印在不丹五元面額的鈔票背面，它還作為宣傳不丹旅遊的代言，並曾出現在多部國際電影中。
無論是建築藝術、宗教信仰及文化象徵性上，「虎穴寺」都具備成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基本條件，可為何它還沒有成為世遺？看完本文，你就會明白。
「虎穴寺」的名字很玄奇，字面讓人以為是老虎洞穴，其實一隻大貓都沒有！虎穴寺所在的帕羅地區屬於高海拔，而老虎主要棲息在低海拔地區，所以虎穴寺一帶從來沒有野生老虎活動的紀錄。
那麼，這個“虎”字究竟有什麼來由？
原來，傳說蓮花生大士（Padmasambhava，簡稱蓮師）曾經騎著一隻雌虎從西藏飛到這座山上，在這裡修行三個月，驅除惡魔，弘揚佛法。
你認為這只是一則神話嗎？其實話內大有文章。
譬如說，蓮花生大士為何會到不丹？又為何騎著母虎而非公虎？
來，先來了解一下，蓮花生大士是誰？
蓮花生大士被視為西藏佛教的奠基者之一，也是藏傳佛教寧瑪派的祖師爺，被尊奉為「第二佛陀」。
不知道你信不信“預言”？日本漫畫家龍樹諒的《我所看見的未來》最近很夯，夯到台灣前往日本七月的機票價不得不大降價。
蓮花生大士創立的「伏藏」（Terma），就是為了保護佛法不受迫害，故將一些教義經典隱藏起來，“預言”未來在合適的時機，有具德之人來發現修習。
因此，蓮花生大士不僅是教義的傳播者，還被視為具有神通的宗教人物。對於以藏傳佛教為國教的不丹來說，蓮師是文化、傳統與歷史，更是民族認同的核心人物之一。
「虎穴寺」就是敬拜供奉蓮花生大士的所在。
許多國家都有所謂的「朝聖之路」，從平地到山頂的虎穴小徑（Taktsang Trail），也沒有便捷的交通工具可以讓人一步登天，但對於喜歡徒步旅行的遊客，沿路壯闊美麗的風景瀏覽不盡，就會感到值得一遊。
虎穴寺位於不丹西部的帕羅山谷（Paro Valley）中，海拔約3120公尺，建築依附於懸崖峭壁之上，望之儼然。那令人震撼的視覺衝擊，讓我想起中國山西的懸空寺。
旅客前往虎穴寺的起點，大多是在帕羅鎮，跟我在前文介紹的帕羅機場相距大約 6 公里。外來落地，當夜也多是在帕羅鎮上住宿休息。
從小鎮乘車到虎穴寺，大概半小時就到山腳下的停車場，這裡有遊客中心和廁所。記得上山前先解放一身輕，否則路上沒有廁所。
從山腳下到虎穴寺的徒步路線，往返大約10公里，約需 5~ 7小時，要看個人體力，以及中途停下休息的次數和時間。
整個來說，安排一整天去虎穴寺比較不緊張。若中途不打算停下用餐，也不走到最後進寺院參觀，那就半天也行。
路程都是上坡山路，要從2400公尺登上3120公尺，垂直高度約900公尺，許多地方相當陡峭，對有些平常沒在運動的人會是一大挑戰。
建議上虎穴寺時，洋蔥式衣著、穿登山鞋、一定確定肯定要攜帶登山杖！背包帶水、雨衣、太陽眼鏡、遮陽帽、防曬乳、高能量零食。不論帶手機或相機，務必帶額外電池。
上虎穴寺的路程，主要分成三段：1）步行起點至第一觀景台、2）第一觀景台至第二觀景台、3）第二觀景台至虎穴寺。
第一段是三段中最輕鬆的，還可以選騎驢子。年長或體力較弱的遊客，建議選騎驢子。
這些高山驢子個頭小，可是有耐力，習於走險峻的山路。又有它們的主人—當地農民或牧民，在前方牽繩拉著，一點也不危險。
如果不選騎驢，走人行步道大約45分鐘可以到達海拔2887公尺的第一觀景台。
我很慶幸一開始選了騎驢，保存了體力，因為後來的路況，只有越來越困頓，沒有人能夠一鼓作氣走到底。
到了第一觀景台，這裡是一家餐廳Rainbow Magnolia Restaurant，除了有廁所，賣飲料賣乾糧，也提供流水式自助餐。就是不斷上菜，讓來來往往的遊客駐足填飽肚子。
至於菜色和口味，就是炒麵、米飯、青菜、雞肉咖哩、豆子之類，因為一般般，沒有深刻的印象，但高山上有吃有喝就別挑剔了。
體力較差或行動不便的人，此刻坐在露天陽台上，緩口氣喝杯咖啡，欣賞虎穴寺懸在眼前的美景，也算達到目的了。
港星梁朝偉與劉嘉玲也以虎穴寺為背景，拍了「藍寶石婚」（16年）的紀念照。以打卡為旅遊目的的觀光客，觀景台的角度是必拍景點。
繼續走第二段的話，地形會開始變得陡峭，上升坡度的間距落差最大，但是風景十分壯麗。因此，這段也是遊客停下腳步休息、取景照相最多的路段。
大約不到一個小時，會到達第二觀景台，這裡海拔大約 3064 米，環顧四週風景磅礡，峽谷幽深、峰巒疊嶂，但是讓人頓足躑躅。
怎麼說呢？
這裡可以看到虎穴寺近在眼前，可是一路走來已經筋疲力盡的人，再往前一看，接下去是上上下下的蜿蜒石階，又要費好一番功夫才能到達彼岸的虎穴寺。（還要循著原路回來）
此時此刻，掙扎猶豫之後，2/3的人都會決定掉轉回頭，畢竟回程還要接受另一次同樣的體力和腳力考驗。
實際上，第三段比第二段更具挑戰性，先下降 100 公尺 ， 再上升 150 公尺，有時必須扶著岩石攀登，有時步下滑階需要緊握扶手，來往交會過窄的地方，還須側身而行。
我不確定以後是否有機會再來朝聖，雖然兩腿沉重得像灌了鉛，膝蓋套著護具頗感吃力，竟不知怎地沒多細想，心一橫就咬緊牙關奮不顧身往前撩落去。
到達寺廟入口的那一刻，縱然是春寒料峭的季節，縱然是崇山峻嶺的低溫，我卻已汗流浹背，需要大口大口的呼吸……
攀爬第三段的石階時，有些路段靠近懸崖邊，望著那壁立千仞，我不禁心想從前沒有石階，人們具有怎樣的信念，才能排除萬難蓋出虎穴寺來？
不，應該深究的是→蓮花生大士為什麼會到這種地方來？
原來不丹在公元七世紀時，曾經受到西藏吐蕃王國的統治，不丹的名字“Bhutan”，意思就是“吐蕃的邊陲”。
佛教便是在此時開始傳入不丹。吐蕃國王松贊干布（就是娶了大唐文成公主的辣個男人）還在不丹建了兩所寺廟，標誌著佛教在不丹的傳播。
到了公元八世紀，形同當時吐蕃王朝國師地位的蓮花生大士，在西藏、尼泊爾、錫金、不丹等地四處弘法。
聽說不丹 Taktsang 地區妖魔橫行作惡不斷，當地人民苦不堪言，蓮師便來到虎穴寺所在之處，進行了驅魔和淨化儀式，為不丹人民消災解厄，並傳授佛法，使佛教得以在不丹紮根。
虎穴寺最早僅是一個天然岩洞，蓮師曾在此處閉關修行三年三個月。這便是佛教史上著名的蓮師降魔十三洞之一。
這是宗教的說法，現代人有現代觀點的詮釋。但我認為不論什麼宗教的傳播初始和過程，都有差不多的模式。因為，面對的都是凡人，凡人的慾望苦惱都一樣。
可為什麼蓮師騎母虎而非公虎呢？
有說在藏傳佛教裡，母虎被視為代表慈悲、智慧和強大的保護力量。象徵蓮師既有陽性的剛強，又有母性的慈悲，超越了世間的恐懼與障礙，來到不丹指引迷津渡化眾生。
我倒覺得另一種解釋更真實、更人性化。
益西措嘉（Yeshe Tsogyal）是藏傳佛教中最具名望的女性修行者，她是西藏王族出身，後隨蓮花生大士剃度出家，成為蓮師首要弟子與得力助手，與他一同傳播佛教，並在蓮師開創密宗修行的過程中，擔任了護法和傳承的重要角色。
所以，母虎應該指的是益西措嘉，藉由她化身為母虎，象徵她是轉煩惱為智慧的空行母。蓮師乘虎而行的意象，象徵他能騎乘業力、馭化無明。
像這樣的傳說，神話也好、象徵也好，修行者不同層次自是會讀出不同意義。
但不論如何，我所見女性上師的存在，打破了性別與修行之間的限制觀念，甚是歡喜。密續文獻中，甚至有「女人之身，若心意清淨，正行無誤，證悟較易，遠超多男」的主張。
虎穴寺的原名是「塔克桑寺」（Taktsang Goemba），在不丹語裡Taktsang是虎穴的意思，Goemba是修行場所。
這個曾是蓮花生大士修行的山洞，據說是一個能量極高的「地藏壇城」，也是一個「伏藏聖地」。故而長期以來，成為遊方修行者與隱士的閉關地，更是伏藏師閉關禪定的所在。
最有名的伏藏師–貝瑪林巴（Pema Lingpa），即是蓮花生大士預言的「伏藏法承傳者」，就曾在虎穴寺打坐時得到開示，開啟了部分伏藏儀軌。
這位伏藏大師究竟是有多厲害，我只舉出一事證明，那就是→不丹第四代與第五代國王都自認是貝瑪林巴的轉世或法脈延續。
第四代國王就是提出「幸福指數」的那位，後來成為聯合國評估「世界快樂國家」的指標。第五代國王就是現任的帥哥國王，推動不丹諸多改革。
真正將修行山洞轉變為寺院建築是在1692年，由不丹第四任國王所建。他於夢中得到蓮師啟示，在原來的修行洞周圍建造寺廟，並供奉蓮花生大士的諸多化身與雕像。
所以參觀虎穴寺，基本上就是探視蓮花生大士生前修行地。
又，每年藏曆的第十天，不丹各地會舉辦為期三天的「策秋節」（Tsechu Festival）。這個節日就是為了紀念蓮花生大士。其中，以虎穴寺所在的帕羅地區，以及首都廷布的慶典最盛大，也最受觀光客歡迎。
虎穴寺由多個小殿堂組成，結構與自然岩壁融合，主要有：
1）「護法殿」在寺院門口，供奉守護虎穴寺的護法神；
2）「主殿」供奉蓮花生大士八種化身；
3）「咕嚕多咧殿」供奉蓮師以憤怒金剛形象摧邪伏妖，有精美壁畫；
4）「閉關洞」是蓮師閉關三年的修行處；
5）「自語金剛殿」據傳此殿內的蓮花生大師銅像，在建寺時曾自行發聲指示運送方向；不能照相真是扼腕）
6）「藍財神殿」+「長壽佛殿」
7）「香巴拉淨土殿」供奉報身佛形象的蓮花生大士及其化身；
8）「鄔金峰殿」供奉蓮師與女弟子益西措嘉，此殿是虎穴寺建築群中最接近山巔地，象徵蓮師成就處；
進入虎穴寺前，門口有守衛把關，所有訪客都要把背包等攜帶物放在寄存櫃裡，因為每個小殿都不大，裡面陳設的雕像佛具佔去大半空間，還有信徒和僧人在旁膜拜誦經。
進入虎穴寺，若願意祈福，可在主殿前獻花、供香、供燈。但須由僧人代為處理。
虎穴寺內禁止攝影，訪客都需脫鞋入殿。怕麻煩就一路提鞋，穿一雙髒了可丟的舊襪子。
虎穴寺的整個地理位置，在一個崎嶇的山脈和深谷裡，寺廟又是建在懸崖上，具有一種突破外界束縛，在精神上追求超越的象徵性。
寺廟建設在此，應該也是契合蓮花生大士修行理念的具象表達。
對於凡夫俗子如我來說，心靈上雖然沒有感應到蓮師的神奇力量，但虎穴寺的特殊地勢和神話背景，仍然給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其實也不能完全說沒有受到感應，以我這種疏懶的個性，竟能視死如歸給他連滾帶爬完成全程，也算是冥冥中被招換了吧？
說也奇怪，回程下山，又是一番考驗折磨，我的大腿肌肉痠痛不已，三番兩次自怨自艾「幹嘛找罪受？」不知何時忽然冒出一紅衣僧人，他時而在我旁側，時而在我前方，幾回看我的眼神有鞭策的意思。
因為他的步調有序，我亦步亦趨跟隨，快到山腳下的一個轉彎，他突然失去蹤影，我追上左顧右盼，一條路上竟看不見他去了哪裡？
後來問行路遊客是否看到僧人，無一人說曾經見到。
如此奇妙的虎穴寺，為何沒有成為世界文化遺產呢？
原來，虎穴寺被包含在不丹提交給 UNESCO 的世界遺產預備名單，屬於複合文化遺產候選項目「與 Phajo Drugom Zhigpo 及其後裔相關的聖地」一部分，所以沒有被單獨提名審核。
為什麼呢？這就是另一個宗教景點的故事了。
—同場加映—
強烈推薦下山後去泡一回「花草熱石湯」（Hot Stone Bath）。
這是不丹傳統的療癒方式，且是當地文化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它能幫助舒緩肌肉，促進血液循環，讓身心得到放鬆。
就是將石頭燒得滾燙後，倒入裝滿水的木桶隔板裡，利用石頭釋放熱量加溫水後，放入當地的花草（如龍蒿），據說這些草本具有療癒功效，就連石頭灰附帶的礦物質也能滋養肌膚。
高級的溫泉中心或度假村裡，通常在浴池旁會有一位治療師，會根據沐浴者的身體狀況來調整草藥的搭配，並在療程中提供指導和建議。
我這是農家經營的熱石湯，當然沒有治療師在旁，聽說有戶外的天然水池，但泡湯就是要脫光浸泡，大庭廣眾之下怎麼可以？
我不在乎能不能滋養肌膚，重要的是在熱水裡洗滌一身疲憊，關節痛和肌肉緊張似乎也被放鬆紓解，效果就是—我…zzzz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