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文分享了蒲甘老城的歷史大概,本文要來單獨介紹蒲甘的佛塔,下文將會單獨介紹蒲甘的寺廟,這都因為可以參觀的景點太多,寫在一篇過長,不能好好欣賞。
蒲甘被稱萬塔之城,是在蒲甘王朝最強盛時期,由國王阿奴律陀把上座部佛教立為國教,又延攬僧人善阿羅漢為國師,於是在國力財富充足之下,開始大量興建佛塔。
還就是蒲甘這地方,主要是緬甸第一大河流(伊洛瓦底江)沖積而成的平原,建造佛塔沒有地勢上的困難度,而且因為氣候乾燥,若非地震災難頻仍,保存古蹟有其優勢。
蒲甘王朝於1044年到1297年之間,在蒲甘建造超過萬座佛塔,分布在面積大約45平方公里的土地上。雖然今天剩下不到一半的佛塔,仍然讓人歎為觀止,這些承載信仰精神和藝術意義的文化景觀,據說就連當地居民都沒看遍全部。
除非有充分時間,一般遊客會參觀的不超過20座佛塔和寺廟。而且,至今剩下保存尚可的百餘座塔寺,基於安全理由,多數只能瀏覽外觀,開放入內參觀的只有少數。
擇要參觀必訪的景點之前,需要記得幾位蒲甘國王的名字,因為他們是著名的佛塔寺廟的建造者,如:蒲甘帝國的創始人阿奴律陀(Anawrahta 下圖左)、盛世英主江喜陀(Kyanzittha 下圖右)、





我們先來看看佛塔(也稱寶塔 ∕上圖)。
佛塔常見英文是Pagoda,有些地區也會用Stupa這個字,因為現在國際多用英語溝通,認識這些特定字義有助辨認建築。
眾所周知,佛教傳自印度,所有佛教建築的起源,就不能不回溯到印度。蒲甘古城的佛塔寺廟也不例外。
根據早期印度習俗,人在死亡後將其遺體火化(荼毗),家人撿其遺骨或骨灰,建之而成墳塚,形式上是一個簡單的半圓形土堆。在印度四階種姓時代,能建立墳塚的只有貴族階層。
等到佛陀創立佛教,佛陀涅槃後,佛弟子將荼毗所得的佛骨(舍利),交由八位國王分別建塔供奉,此便是窣堵波(Stupa)之由來。
佛教從印度傳播出去之後,沒有那麼多寶貴的佛陀舍利可以分出供奉,佛塔慢慢成為納藏供奉高僧舍利、佛像佛經的建築。
後來成為佛塔的建築,已經從半圓形的覆缽形式,拉長拉直成柱狀,再來就加上方形平台的底座,成為塔剎和相輪的基本形式。而且通常在佛塔的四面門架上,會雕刻或繪畫佛陀與弟子的本生故事(Jataka)。
與其說佛塔是禮敬佛陀和佛法之處,勿寧說是佛教徒運用象徵與隱喻的方式,透過佛塔來表達對於宇宙、生命與教義的看法。
蒲甘古城的佛塔建築,可歸類出幾種形制,不外從早期的驃國設計演變而來,以及受到印度佛教聖地的影響,包括印度南方的安德拉邦(Andhra Pradesh)、印度東南部阿馬拉瓦蒂(Amaravathi)、納加爾朱納康達(Nagarjunakonda)和少量錫蘭風格。
印度佛塔風格經過驃國逐漸修改,再由蒲甘的緬甸人修改,由一個葫蘆狀拉長為圓柱形,到了十一世紀更是呈現鐘形,而且形制越加複雜,混血出新的面貌而被稱為緬甸佛塔。
接下來,依照年代和特色,來介紹幾座蒲甘古城的必訪佛塔。
—卜帕亞塔Bupaya pagoda—290









蒲甘古城原本最早的佛塔–卜帕耶塔(Bupaya Pagoda〉,便是源自驃國時代的形式風格,也可說是印度風格佛塔的後代。
伊洛瓦底江中下游沿岸曾是驃人聚居地,有 298個部落、9個城鎮、18個屬國,卜帕耶佛塔據信是在 3 世紀末,由統治者驃國國王驃紹梯 (Pyusawhti)所建造。
歷史學家研判這位國王原是南詔王國的一位小酋長,也是南詔入侵伊洛瓦底江上游河谷的先鋒隊,後來定居在蒲甘。
緬甸編年史則把驃紹梯神話成太陽神和龍公主的後裔,後來又改編成達貢 (Tagaung) 王國的王子。達貢王國是傳說中早於驃國的一個城邦,存在於新石器時代和青銅器時代,被緬甸史連結成佛陀和摩訶薩瑪塔氏族的追隨者,在軍事失敗後離開了印度,於西元前 850 年流落到位於今緬甸北部伊洛瓦底江上游的達貢定居,並建立了一個王國。
驃紹梯因為成功為蒲甘消除了五種公害,其中一害就是伊洛瓦底江沿岸被一種葫蘆植物「bu」侵擾,難以行船耕種。蒲甘聚落的大酋長就將女兒嫁給他。等到驃紹梯繼位成為領導,就建了這座表彰功績的寶塔。
這座小塔有一個球狀圓頂,因其形狀又稱「葫蘆寶塔」,頂部有一個散蓋Hti。可惜原塔在1975年的地震中被毀,今人所見是使用現代材料(空心鋼筋混凝土結構)完全重建的,還塗上金漆。
卜帕耶塔位在伊洛瓦底江的江岸拐彎處,曾經是河道船夫眼中的指引地標。
—羅卡南達塔Lawkananda Paya— 1099


另外,也在伊洛瓦底江江畔的–羅卡南達塔(Lawkananda Paya),建於11世紀的模樣,已經與驃國風格顯出差異。
羅卡南達塔就像在一座方形基台上的金色扣鐘,據說是由阿奴律陀國王建造的,它的名字在古巴利語中翻譯為“極樂世界”。
這座也稱為Loka Nanda 的佛塔,據說供奉著國王從斯里蘭卡獲得的釋迦牟尼佛牙舍利的複製品。佛塔至今仍被用作禮拜場所。
羅卡南達塔位於舊蒲甘以南幾公里處,標誌著蒲甘首都的南部邊界。在蒲甘王朝鼎盛時期,來往船隻都會停泊在這座獨特寶塔的河邊。
—瑞西貢塔Shwezigon Pagoda —1059
















在蒲甘平原和古城遺跡中,瑞西貢塔(Shwezigon Pagoda)是最古老、最重要的古蹟之一,也是今天蒲甘香火最盛、傳說最靈驗的佛塔。
每年12月還會舉辦一個瑞西貢節。
瑞西貢塔是在1059年開始動工,原是阿奴律陀國王為了供奉一些佛陀舍利,傳說他放出一頭裝有佛陀舍利的白象自由漫步,並宣稱無論大象停在哪裡,就是建造這座塔的地點。
結果這隻白象停在一處沙丘上,瑞西貢塔名稱的緬甸語意思就是“沙丘上的金塔”。
瑞西貢塔雖有印度菩提迦耶(Bodhgaya)佛塔的風格,仍被視為出現於11世紀的緬甸佛塔原型,也是後來蒲甘平原上許多佛塔的建築範本。幾個世紀以來,瑞西貢塔的設計更是在緬甸各地被多次複製。
這座寶塔坐落在一個大平台的中心,周圍建有幾座小廟和小塔,塔基的四角各有一隻巨大的金獅。基座上接兩層八角形平台,第三層露台的中央是一鐘形圓塔,塔頂有一個傘蓋,佛塔全部覆以金箔,又被稱為「大金塔」。
寶塔的露天平台釉面赤土磚上,描繪了「本生經 ∕ JAtaka」的故事。塔的入口處有寺廟守護者的大型雕像,四方各有一座大佛龕,供奉高四公尺的銅佛立像,佛塔的外圍有 37尊納特(Nat)神像,還有一座雕刻精美的緬甸天釋帝德賈敏(Thagyamin)的木雕。
納特神是佛教傳入蒲甘之前,在地人民信仰的民俗神靈,由37位因暴力死亡的人類靈魂組成。德賈敏是緬甸版的印度神因陀羅,被緬甸定義為佛法保護者,也就是護法神。
因此,瑞西貢塔類似蒲甘王國的「萬神廟」,阿奴律陀國王把佛教和民俗信仰融合到一起,並讓天釋帝德賈敏領導,可以看出緬甸在轉變信仰上的過渡期,也反映了阿奴律陀時代的生活思想。
塔內有一座12世紀的大型立佛,還有一根石柱,上面刻有蒲甘國王江喜陀 (Kyansittha) 奉獻的孟語銘文。原來瑞西貢塔雖是阿奴律陀國王始建,卻是在江喜陀王期間完建。
這位江喜陀王被稱為緬甸最偉大的君主之一,他的統治功績,是使緬甸成為被當時中國宋朝和印度朱羅王朝所承認的主權國家。
江喜陀王是孟族文化的崇仰者,在他的統治期間,緬族除了吸收孟族的語言文化,也融合驃族和佛教的文字習俗,最後綜合成為緬甸文化傳統。所以瑞西貢塔內有他奉獻的孟語銘文。
瑞西貢塔在幾個世紀以來,因為地震和其他自然災害而遭到損壞,必須不時進行翻修,整體為了大幅加固,覆蓋了 30,000 多塊銅板,只有底層露台大部分仍保持其原始形狀。但無論如何,瑞西貢塔始終是蒲甘的地標。
瑞西貢塔四周環繞著厚牆,四面均設有出入口。主入口一條長長的有蓋走道通往寶塔,走道上擺滿了小販。露台周圍有幾座後來建造的緬甸式涼亭(Tazaungs),寺廟建築的頂部有一種裝飾複雜的緬甸屋頂比亞達 Pyatthat。
一些建築的頂部有一個希哈拉(shikhara),這是源自印度北部的塔狀結構。與蒲甘最著名的地標之一阿南達寺的 shikhara 不同,這些 shikhara 沒有鍍金。建築群還包含一座粉刷成白色的小寶塔和幾座供奉佛像的建築。
—米亞澤迪塔Myazedi Pagoda—1150




















米亞澤迪塔是一座鍍金的佛塔,該塔最有名的就是內有緬甸最古老的石刻–米亞澤迪銘文Myazedi inscription,出現時間是1113年。
米亞澤迪塔位於蒲甘古城南部的敏卡巴村(Myinkaba)。阿奴律陀國王在此地與同父異母的索卡國王對戰,傳說他兄弟的長矛擊中了阿奴律陀的鞍頭,所以Myinkaba 這個名字的意思是「來在馬鞍上」。
基於贖罪心理,阿奴律陀後來建造了一座簡單的佛塔,名為敏卡巴塔(Myinkaba Hpayar),以紀念兄弟索卡被他殺害的地方。這是阿奴律陀 國王最早建造的佛塔。
敏卡巴村也是阿奴律陀關押孟族國王摩奴訶(Manuha)的所在。原來阿奴律陀向孟族的直通王國索贈一本佛教教義《大藏經》,可是被拒絕,阿奴律陀就發動攻擊,勝利歸來後,就把國王及其家人安置在敏卡巴村。
摩奴訶國王於1067年也在敏卡巴村建了一座馬努哈寺廟,這座寺廟也是必訪景點,下文另行介紹。
回到米亞澤迪塔,它是蒲甘王朝的耶娑鳩摩(Yazakumar)王子,為了紀念母親而於12世紀上半葉所建造。
米亞澤迪塔坐落在三層方形地基上,階梯前有兩隻大白獅子守護。金塔頂部有一個多層裝飾的傘蓋HTI。每層角落都有大小不一的壁龕和塔尖,裡面供奉著小佛像。寶塔旁邊有一座四柱撐起的亭子,被籠子維護在中央的就是米亞澤迪石碑。
米亞澤迪石碑也是耶娑鳩摩捐獻的。耶娑鳩摩是江喜陀國王的兒子,被分封為若開邦北部和七個山區領地的總督。這位王子不爭權奪利,一生都在捐獻,以回報母親的功德。而當江喜陀病危,王子就委託工匠刻造石碑紀念父親。
這一石碑的學術價值,遠遠超過紀念意義。原來上面用四種語言書寫,即驃文、緬甸文、孟文和巴利文,其首要重要性在於它可以對照,破解史上滅絕失傳的書面驃文。
這塊被稱為「米亞澤迪銘文石碑」,雖然內容只是講述王子與國王的父子故事,其重要性卻如同羅塞塔石碑(Rosetta Stone),像一把關鍵的鑰匙,打開了無人能解古埃及象形文字的謎底寶庫。
—達瑪斯迦塔Dhammayazika Pagoda—1199

宏偉的達瑪斯迦塔(Dhammayazika Pagoda)位於蒲甘平原的西南偏遠地區。這座佛塔的名字源於巴利語,意思是「法王之塔」。
該塔由那臘勃底(Narapatisithu)國王於12世紀末建造,供奉斯里蘭卡國王贈送的一些佛教聖物,周圍有一個花園般的環境,在蒲甘乾旱貧瘠的平原上顯得特別美麗。
那臘勃底這位蒲甘國王,曾與當時中國的明朝有過爭執。原來明英宗與雲南麓川土司思任法發生戰爭,思任法逃到緬甸被擒獲,那臘勃底便要求明軍平定緬甸境內叛亂,作為交出思任法的條件。後來雙方達成協議,那臘勃底還被明英宗授以宣慰使之職。
達瑪斯迦塔跟一般佛塔不一樣的地方,是它的底座是五角形,五個入口的佛龕裡,各供奉著現在劫的五佛之一,分別是拘留孫佛、拘那含牟尼佛、迦葉佛、釋迦牟尼佛、彌勒佛。
大部分的佛塔都是四方形,四個入口供奉的是現在劫已出世四佛。達瑪斯迦塔多出供奉的彌勒佛,是尚未出世的菩薩,是現在劫最後一位佛,也是未來世界的佛。
所謂現在劫,又稱賢劫,指釋迦佛在內的千佛出現的時間,以對應過去的莊嚴劫、未來的星宿劫。所謂劫,原是古印度人用以計算時間單位的通稱,沒有固定長度。理論上,一大劫相當於268億7680萬年。
佛塔頂部有一個鐘形鍍金大圓頂。帶有水平同心圓環的圓頂,裝飾有多種圖案,包括蓮花花蕾。五個入口的佛龕頂部也有鐘形小圓頂,大小圓頂的上面都有鍍金傘蓋HTI。
佛塔底部的三個露台上有釉面陶板,上面描繪了 547 個本生故事,即有關佛陀前世的故事。可惜有些匾額已經風化嚴重。
通往寺廟入口的走道兩旁都是販售紀念品和當地產品的攤販。磚砌樓梯通往裝飾精美的大型拱形大門。
—瑞山都塔Shwesandaw Pagoda—1507







瑞山都塔(Shwesandaw Pagoda)是蒲甘最高的佛塔最高的佛塔,高約9997.4公分,這座雄偉的建築矗立在蒲甘平原上,從遠處就可望見。
這座佛塔的露台,四側都有狹窄而陡峭的台階通往底部,提供遊客攀登而上,可以欣賞蒲甘平原及其眾多寺廟的美景。該塔也是著名的日落和日出觀賞地點。
瑞山都塔也是由阿奴律陀國王於1507年所建,但是建造這座佛塔的來龍去脈不甚光彩。原來他為了弘揚佛教,特向孟族的直通王國摩奴訶國王,索贈一本佛教教義《大藏經》,可是被拒絕,阿奴律陀就發動攻擊,勝利歸來後,把搶來的佛經和佛舍利供奉在瑞山都塔裡。
這座佛塔是是一座白色的對稱結構,由一座鐘形佛塔組成,底座上有五個方形露台。露台上曾經有數百塊匾額,上面描繪了本生故事,不幸的是今天什麼都沒有留下。
不過,露台的角落可以看到印度象頭神的雕像,在緬甸被稱為Maha Peinne。因此,瑞山都塔又被暱稱為「象頭神塔」或「瑪哈佩內塔」。
這種兼具佛教和印度教神靈的裝飾,是因為在佛教傳入之前,當地人已有一些印度教的信仰,阿奴律陀國王為了改變人民信仰,不得不做技巧性地摻和。正如前面介紹過的瑞西貢塔也是如此。
佛塔在修復期間,發現塔中有數十尊青銅和石製佛像。佛塔旁邊有一座長方形的辛賓塔良寺(Shinbinthalyaung Temple),裡面供奉著11世紀的磚砌灰泥臥佛,牆上還有古老的壁畫。
—明噶拉塔Mingalazedi Pagoda—















明噶拉塔(Mingalazedi Pagoda)是蒲甘王朝最後修建的一座大型佛塔,塔內發現的13世紀漆器,是蒲甘最古老的漆器之一。
建造明噶拉塔的蒲甘國王–那臘底哈勃德(Narathihapati),在位期間沒有政治經濟上的作為,卻耗費大量人力物力建造明噶拉塔,等到塔建成了,國家也被入侵了。
原來忽必烈的蒙古軍隊與蒲甘王國開戰,這場從1277年至1287年的「元緬戰爭」,最後以蒙古軍攻入蒲甘戰勝。而在戰爭期間,那臘底哈勃德竟然懦弱出逃,他最後被自家將領逼迫服毒而死,還被冠上嘲笑的稱號“對蒙古軍怯戰逃跑的王”(Taruk-Pyay Min)。
因此,明噶拉塔有一定的代表性。該塔為蒲甘晚期風格,標誌著蒲甘建造者建築技藝的頂峰階段,以及蒲甘風格建築發展的結束。
明噶拉塔對稱結構,三個長方形的階層上有一個平台,平台上放置著一座大鐘形佛塔,佛塔呈水平同心圓環。每個露台的四個角落都有一個較小的佛塔。四面中央都有樓梯,通往第三層露台頂部的平台。
露台上有一組釉面陶板,上面刻有本生故事的描述。這些故事共有547個,講述了佛陀的前世故事。不幸的是,這組牌匾並不完整,有些已經嚴重風化。通往第三層平台頂部平台的樓梯已關閉,以防止寶塔進一步惡化。
明噶拉塔在 1975 年地震中受損,但已修復。從佛塔被選擇性的修復,也可看出其重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