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4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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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遊客到義大利米蘭快閃,打卡景點不外是「米蘭大教堂」&【最後的晚餐】,幾乎沒看過有人提到「盎博羅削圖書館」(Biblioteca Ambrosiana)

其實盎博羅削圖書館跟這兩大熱門景點有重要關連,千萬不要被“圖書館”的名稱騙倒,以為只能去借書閱覽,根本不是那回事哦。

而且,如果你是達文西、卡拉瓦喬、拉斐爾的粉絲,尤其是達文西的鐵粉,你一定要走一趟盎博羅削圖書館。

因為,盎博羅削圖書館珍藏了達文西的真跡—《大西洋抄本》+【音樂家肖像】,以及更似真跡的【最後的晚餐】複製品,甚至還有一個「達文西地穴」!

什麼叫做“更似真跡的複製品”?讀完本文你就會恍然大悟一個”行家秘密“。再悄悄告訴你,萬一你沒搶到【最後的晚餐】門票,走一趟盎博羅削圖書館就對了。

接下來看看,為何我建議去米蘭玩的朋友,不要錯過盎博羅削圖書館?

盎博羅削圖書館與米蘭大教堂非常近,從前都是米蘭大主教的活動地點
盎博羅削圖書館由米蘭大主教Federico Borromeo所創立,門口有他雕像
盎博羅削圖書館的平面圖
盎博羅削圖書館的畫廊,但是閱覽室不對遊客開放
盎博羅削圖書館的畫廊,但是閱覽室不對遊客開放

盎博羅削圖書館始建於1603年,它附設了美術館(Pinacoteca Ambrosiana)和研究院,成為當時米蘭學術和文化的中心。

在短短幾十年內,圖書館名聲傳遍了歐洲,因為其獨特的收藏品涵蓋了所有知識領域,也因為它對與其他文化對話的開放態度,以及它對公眾開放的創新方式而享譽國際。

它是世界上第一個向公眾開放的博物館,也是第一個向公眾開放的圖書館。

直到今天,圖書館的25個房間,收藏了大約100萬冊印刷品和46000份手稿;美術館擁有數千幅畫作和30000幅版畫+素描;8個學院的研究領域涵怪了語文、藝術、地區史。

其他著名收藏,有喬瓦尼(Giovanni Antonio Piatti)的雕像作品【柏拉圖】;還有一縷金色頭髮,據說屬於歐洲文藝復興時期的貴族名媛–盧克雷齊亞·波吉亞(Lucrezia Borgia),她是許多小說與歌劇的女主角原型,這縷頭髮成為浪漫主義者如拜倫的覬覦之物。

總的來說,盎博羅削圖書館更像是一個綜合機構。一方面是向公眾開放的藝術博物館,一方面是培養鑽研文藝學者的教育學院。

雖然名義上是圖書館,一般遊客所能參觀的其實只有美術館,圖書館需要先申請研究使用證才能進入,研究院也只對學者開放。

Platone by Giovanni Antonio Piatti 
Display case with the hair of Lucrezia Borgia by Alfredo Ravasco

盎博羅削圖書館是以米蘭總主教,也是守護神的聖安博(Ambros)命名,由紅衣主教費德里科·博羅梅奧(Federico Borromeo)所創立。最初屬於私人財產,後來交給羅馬教廷監護,因此屬於教會組織。

博羅梅奧家族是一個在米蘭極具影響力的貴族世家,家族成員包括多位領主,以及7位樞機紅衣主教!勢力大到授封領土上,可以擁有軍隊和自治權,被稱之為”國”。

家族最有名的兩位成員,一是被封為天主教聖人的卡洛.博羅梅奧(Carlo Borromeo),另一位就是創辦圖書館的費德里科.博羅梅奧。

既是紅衣主教,又是米蘭大主教,他們主持彌撒和處理教務的所在就是米蘭大教堂(Duomo di Milano),義大利文的意思就是「米蘭主教教堂」。

遊客參觀米蘭大教堂,會見到教堂兩邊懸掛著巨型油畫,其中就有聖卡洛·博羅梅奧的生平。米蘭大教堂的正面有五個大門,第五個銅門也是表現聖卡洛時期的教堂歷史。聖卡洛的骨骸水晶墓,就安放在米蘭大教堂的地下室。

創辦圖書館的費德里科·博羅梅奧,正是聖卡洛的堂弟,因為出身根紅苗正,又一路深造學習,年僅23歲就成為紅衣主教,26歲成為參加教皇選舉的最年輕的紅衣主教。

盎博羅削圖書館是以米蘭總主教,也是守護神的聖安博(Ambros)命名

權高位重的博羅梅奧主教雖然年輕,對政治問題並不特別感興趣,他專注於學術的愛好,撰寫了大約71部印刷書籍和46部手稿書籍,涉及各種自然科學的基督教神學根基,成為17世紀上半葉最重要的米蘭作家。

博羅梅奧主教在羅馬逗留期間,就想在米蘭創立天主教學術研究中心。等到被任命為米蘭大主教之後,他便在米蘭大教堂不遠處,實現創立了盎博羅削圖書館。

博羅梅奧主教最著名的事蹟,是米蘭在1627-1628年發生大饑荒,他為米蘭窮人提供食物;1630年發生大瘟疫時期,他效仿堂兄聖卡洛的做法,拒絕離開米蘭城市,親自走訪痲瘋病地區安慰病人。

這位主教曾與著名畫家費德里科.祖卡里 (Federico Zuccari)發起創辦了強調藝術教學和公共展覽的聖盧卡學院(Accademia di San Luca),日後成為現代藝術學院的典範。

因此,在博羅梅奧主教的時代,盎博羅削圖書館就附設了一所藝術學院,學生後來成名者眾。學生們的作品,加上博羅梅奧主教捐出的上百幅收藏畫作,都成為圖書館附設美術館的展示品。

今天美術館展出的畫作真跡,必看亮點有達文西的【音樂家肖像】、卡拉瓦喬的【水果籃】、布拉曼蒂諾的【聖子崇拜】、提香的【賢士朝拜】、老楊・布呂赫爾的【木製容器中的花朵】等等。

還有象徵文藝復興時期的精神,也是拉斐爾代表作之一的【雅典學院】,這幅壁畫在梵蒂岡梵博物館,定稿的構圖卻在盎博羅削美術館。有趣的是,這幅草圖跟21件精緻珠寶展示在一室,對應圖中21個角色!

Canestra di frutta by Michelangelo Merisi da Caravaggio
Veduta marina by Paul Bril
拉斐爾的「雅典學院」壁畫在梵蒂岡博物館,構圖草稿卻在盎博羅削圖書館,你猜哪個是達文西?
拉斐爾的「雅典學院」構圖草稿在盎博羅削圖書館,與21件珠寶共展,對應圖中的21個角色
Adoration of the Magi by Tiziano Vecellio 
The Ambrosian Virgil of Francesco Petrarca
Original Sin by Jan II Brueghel il Giovane
Allegory of Fire by Jan Brueghel il Vecchio “Dei Velluti” 
Incoronazione di spine by Bernardino Luini
Sacra Conversazione by Ambrogio da Fossano detto il Bergognone
Presepe by Federico Barocci o Baroccio detto il Fiori 
The Adoration by Bartolomeo Suardi detto il Bramantino
Madonna e Bambino con san Pietro e san Girolamo by Cesare Magni
Madonna con il Bambino e devoto
by Bernardino Betti detto il Pinturicchio
Deposizione di Cristo nel sepolcro by Tiziano Vecellio
Mary Magdalene by Tiziano Vecellio 

我在前文《達文西科技博物館》說過,達文西一生完成的畫作寥寥可數, 反而是未完成的作品居多,其中之一即是【音樂家肖像】。

【音樂家肖像】是達文西唯一為人所知的男性肖像畫,可能是在 1483–1487年間所畫,然而畫中人物的身份一直是個謎。

眾所周知,達文西不輕易接受委託為人作畫,除非酬勞可觀或關係匪淺。此畫人物雖然稱為音樂家,也只是因為他手中拿著樂譜,不代表他真是音樂家。

種種懷疑直到20世紀,才被研究畫作的專家認定畫中人物是米蘭公爵盧多維科·斯福爾扎(Ludovico Sforza),也就是達文西的米蘭雇主。

這幅畫引起爭議的緣由,除了沒有現存的當代紀錄,只能從畫風去推測是達文西的作品,可是人物臉部與身體的畫法有明顯落差,似乎出自不同畫師的筆下,因此被猜除了臉部,其他是由達文西的學生代筆。

這種情形就像寫論文,發表時可能是老師名字,或是老師與學生的合作,而達文西往往留下半成品讓人收攤,學生和追隨者也常會臨摹達文西的畫作,往往就成了張冠李戴,搞到後世要靠專家深入研究和鑑定。

比如說沙萊(Salaì),他被認為是達文西的學生及親信,據說達文西的【施洗者約翰】就是以他為模特兒,沙萊也臨摹了此畫和其他達文西畫作。

還有盧伊尼(Bernardino Luini),他曾與達文西共事,因此受到達文西極大的影響,他的畫作【聖家族與聖安妮和小施洗約翰】和【基督祝福】都差點被誤認是達文西作品。

另一位畫家喬瓦尼(Giovanni Ambrogio de Predis),也吸收了達文西的畫法,【音樂家肖像】受到爭議之一即是被懷疑由喬瓦尼完筆,喬瓦尼的【女士肖像】最早也被誤認為是達文西作品,喬瓦尼還臨摹了達文西的【岩間聖母】,箇中故事複雜。

這些畫作都能在「盎博羅削圖書館」看到並做比較。

Portrait of a Lady by Giovanni Ambrogio De Predis 
San Giovanni Battista by Gian Giacomo Caprotti detto Salai
The Virgin of the Rocks by Andrea Bianchi detto il Vespino 
The Holy Family with Saints Anne and John by Bernardino Luini 
Testa di Cristo Redentore by Gian Giacomo Caprotti detto Salai 

盎博羅削圖書館除了擁有達文西的【音樂家肖像】,還收藏了一幅【最後的晚餐】複製品,不料這幅複製品日後竟然勝似真跡!

原來,達文西於1495年為米蘭聖母修道院Santa Maria Delle Grazie 繪製食堂壁畫時,他摒棄傳統壁畫的畫法,以一種混合油彩與蛋彩的顏料作畫,可是作品尚未完成,牆面顏料就開始變質,畫面也開始變色。

好不容易三年後完成的壁畫,不到半世紀就因濕氣而開始嚴重剝落,修道院不得不多次進行修補,甚至硬給他塗上油漆。

大約在1618年左右,修道院覺得壁畫變色已然無可救藥,博羅梅奧主教為了保留名畫的記錄,便邀請畫家安德里亞.比安奇(Andrea Bianchi)臨摹【最後的晚餐】。

這幅複製品的長度尺寸與原作相同,但高度折半,僅畫了餐桌前的13個人物,沒有原作的背景,也沒有餐桌上的食物用具。

複製畫作雖然比原作簡單,但畫面清楚如新,表情也細緻入微,最重要的是保存完好,比起修補過無數次而早已失真的原作,可能更接近達文西當年所畫的真貌。

此外,修道院在牆上開了一道小門,將畫中耶穌與三個門徒的腳給截去了;還有法國佔領米蘭時,拿破崙的軍隊利用食堂做馬房,士兵還朝牆上練習打靶;二戰時米蘭遭受轟炸,屋頂牆壁塌陷,壁畫也受到風吹雨打。

1982年,義大利針對【最後的晚餐】成立修復小組,開始用科學儀器輔助清洗修補,直到1999年3月才重新公開展示此畫。

然而亮相之後,引起外界對修復結果的各種爭議,反倒是盎博羅削圖書館的複製品,成了修補真跡的重要依據。

換句話說,米蘭聖母修道院的壁畫–【最後的晚餐】,經過改來改去的修補,面目還不如盎博羅削圖書館的複製品來得真實。 

旺季時,聖母修道院一票難求,參加團體票也價格不斐,而且只能進場看15分鐘。盎博羅削圖書館就沒有這些問題。 所以,萬一看不到聖母修道院的【最後的晚餐】,不妨到盎博羅削圖書館看看勝似真跡的複製品。

Ultima cena by Andrea Bianchi detto il Vespino
修復達文西壁畫【最後的晚餐】,還要參考盎博羅削圖書館的臨摹作
沒有經過專業的對照和修復,就可能變成哭笑不得的大悲劇

無論從收藏古籍的廣泛性還是學術價值來看,盎博羅削圖書館在義大利都是數一數二的,其中一項傲人收藏就是達文西的《大西洋抄本》(Codice Atlantico)手稿真跡。

達文西的手稿多已佚失。《大西洋抄本》是現存最大的達文西筆記與圖集,也是最能讓後人得以一窺達文西多才多藝的思路。抄本由1119 頁紙張組成,共有12,其中大部分是雙面繪製或書寫。

這本手稿圖冊由米蘭雕塑家彭佩歐.萊奧尼(Pompeo Leoni)於16世紀末集結而成,他從達文西的學生、遺產繼承人Giovan Francesco Melzi那裏取得,然後依照技術科學主題和解剖藝術主題,分訂成兩本巨著,一是《大西洋抄本》,另一是《溫莎手稿》。

手抄本舊封面上的題詞是:「李奧納多·達·芬奇的機器和藝術圖紙、秘密和其他東西,彭佩奧·萊奧尼的收藏」。

為什麼稱為《大西洋抄本》呢?內容跟大西洋並無關係啊。

原來在組裝時,達文西的手稿紙張尺寸大小不一,萊奧尼就把零散冊頁粘貼在用於繪製地圖的大幅紙張上,義大利語的地圖集稱為Atlante,因此就被人稱為《大西洋抄本》。

那麼,為何會被收藏在盎博羅削圖書館呢?

米蘭的貴族侯爵加萊亞佐·阿科納蒂 (Marquis Galeazzo Arconati) 跟紅衣主教是好朋友,為了表示支持公益,並確保能夠完好留給後代使用,他將買來的《大西洋抄本》捐贈給圖書館。

自1637年以來,《大西洋抄本》就存放在盎博羅削圖書館。

不料1796年,拿破崙的軍隊征服了米蘭,這本珍貴的手稿收藏被沒收並帶到了巴黎。它在盧浮宮保存了17年,直到1815年維也納會議下令,將所有被拿破崙搶走的藝術品,都要歸還給它們合法的原屬國。

有件趣事是,1815年的米蘭受到奧地利控制,當《大西洋抄本》被歸還送抵米蘭時,奧地利王室無法閱讀“鏡像文字”,竟將珍貴抄本誤認為是中文手稿,差點歸類到其他地方。幸好被人及時發現糾正錯誤,免於可能再次佚失。

命運多舛的《大西洋抄本》,才又回到義大利米蘭的盎博羅削圖書館。

今天,這份手稿真跡被選出幾件,展示在圖書館的一間書房裡,我走在四壁皆書的中庭觀賞大師手稿,仿佛沉浸在浩瀚書海中,與知識先賢交會神遊,縱然不能像比爾蓋茲擁有幾頁真跡,也覺得十分滿足了。

《大西洋抄本》曾被拿破崙搶回法國,此為裝送手稿的箱子
大西洋抄本》由阿科納蒂侯爵捐贈給圖書館

同場加映》聖墓堂(San Sepolcro Church)

聖墓堂是一座非常古老的小教堂,歷史意義非凡,曾經關閉50年修復,修復至2016年才對外開放,現在由盎博羅削圖書館管理,記得順道彎過去看看。

始建於1030年的聖墓堂,最初是一位米蘭富商獻給至聖三位一體的獻禮。1100年十字軍東征奪回耶路撒冷,為了紀念戰役勝利,米蘭大主教就把這座教堂改作保存宗教聖物的所在。

例如中殿中央的聖母升天祭壇下,有一個14世紀的石棺,這是基督墳墓的複製品,據說面裝著抹大拉的馬利亞的一縷頭髮、十字軍從耶路撒冷帶回的泥土,以及其他聖地取得的遺物。

16 世紀下半葉,教堂被聖卡洛主教選為個人祈禱的地方,他每週三和周五下午都會去那裡,而且經常在該教堂度過整夜。他被封聖後,還在地下室放置了一個彩繪的陶俑,描繪了跪在石棺前的聖人。

今天參觀聖墓堂的地下室要另外收費,因為它被用作米蘭重要家族和高級教士的陵墓, 內有11世紀的精美壁畫、拱頂元素、中世紀裝飾,而且地板是4世紀古羅馬廣場人行道的大塊白色舊石板,行走其間有若穿越時空。

由於前身是米蘭最古老的地下教堂之一,又是米蘭城市的原始中心,被達文西在大西洋抄本內描述為“米蘭真正的中心”,因此這個地下室又被稱為「李奧納多地穴」(Crypt of Leonardo)。

我覺得達文西都成了義大利的招財貓了。

聖墓堂的另一個特色,是在耳堂兩側設置了宗教場景,以真人大小的彩色陶俑形式表現,一是耶穌上十字架前被戴上荊棘冠冕,另一是耶穌為門徒洗腳。

教堂內有許多作品出自Francesco Maria Richini 和Carlo Bellosio之手,兩位建築師在意大利留下不少作品,這座聖墓堂因此帶有巴洛可風格,顯得小巧精緻。

Marco Mantovani’s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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