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6 月, 2024

前文寫了印度和斯里蘭卡之間的「亞當橋」,以及台灣金門的「建功嶼」,想起日本也有這樣的地方,就是在京都北部分隔阿蘇海和宮津灣的「天橋立」(あまのはしだて / Amanohashidate )。

被譽為日本三大美景之一的「天橋立」,也是京都近郊的熱門景點,有諸多景觀名列「日本百選」,譬如日本名松百選、日本白砂青松百選、日本海灘百選、日本美麗的歷史風土百選等。

但你想不到無論是佛教或神道,天橋立的宗教地位更厲害!好幾位天皇都曾親至天橋立參拜。

關於「天橋立」的神話,根據奈良時代和戶六年(713年)編撰的《丹後風土記》,傳說開闢日本天地的伊邪那岐大神與伊邪那美大神,為了從天界前往人間界而打造了一座天梯。後來大神在睡夢中不小心踢倒了天梯,就此變成如今的天橋立。

而就科學觀點來看,天橋立是受了地殼的推擠作用,日本海沿岸的對馬海流將砂礫帶入宮津灣,同時位於天橋立西側的野田川跟瀨谷川等河流碰撞,也將砂石帶入了阿蘇海,兩方堆積夾擊之下,海中就形成了一條3.6公里長的沙洲。

不能不提的是,天橋立所在的地區,是京都最北端的行政區,這裡被稱為丹後地區,即是昔日「丹後國」的領域。

原來阿蘇海的周圍,大約2100年前(彌生時代)就有人類開始定居。不久後,這個地區出現了一個國際貿易港口,發展成為一座非常富裕的城市,還建立了一個「丹後王國」,與中國大陸及朝鮮半島都有交流,故而文化水準較高。

從京都搭乘JR 特快列車(直達路線),兩小時就能到達,一日遊「大丈夫」(だいじょうぶ) 。若是夜宿宮津灣岸區,還能趁機泡個溫泉。

天橋立的溫泉被稱為「智之湯」,得名於當地崇信的文殊菩薩,以京都府第一座硫磺泉而聞名,被讚為「神明們的遊湯」,也因其對皮膚的功效而被稱為「美肌之湯」。

景點一:傘松公園「股のぞき

從天橋立車站出來,可以先去搭纜車上海拔高130公尺的「傘松公園」(Kasamatsu Park),丘頂設有展望台,能居高臨下鳥瞰天橋立的全景。

纜車有兩種,一種是單軌電車,一種是懸空吊椅,我上去下來各體驗了一趟,心得是坐懸空吊椅上山有趣,搭電車下山的景觀較好。

不能不佩服日本人生意頭腦靈光,展望台除了設置有小神社讓遊客參拜,還設置了「智慧之輪」讓人投幣,有點類似西方往水池投錢許願。這個「智慧之輪」出現在天橋立的地區,也跟當地信仰有關,文末會詳細解釋。

展望台的北側設有一個小高台,讓遊客背對著彎下腰來,在兩腿之間倒著看天橋立,這就是日本人所謂的「胯下窺看」(股のぞき),說是看起來會像一條在天空中飛翔的青龍,叫做「昇龍觀」。

有人說何必彎下腰來看?把相機轉過來拍照有同樣效果啊。但你想想「胯下窺看」是一種百年傳統了,入境隨俗也是一種對當地文化的欣賞體驗。

何況這種獨特的視角風格,還獲得2016年搞笑諾貝爾獎的「感知獎」(perception prize),因為「當你彎下腰從兩腳之間看世界,事情是否會不一樣了?」

除了「昇龍觀」,還有「飛龍觀」、「雪舟觀」、「天平觀」、「一字觀」,也就是從北、南、東、西、正面可以眺望天橋立的五個絕美景點。而且,還分春夏秋冬四季景觀,可謂一年四季皆風景。

景點二:觀光船遊海灣

天橋立的玩法除了上「傘松公園」,還要去坐一回觀光船,從海上看天橋立的景觀。

觀光船有兩條路線,一走內海阿蘇海、一走外海宮津灣。走外海路線的船,會經過一條天橋立沙洲連接本土的紅色迴旋橋,這座建於 1923 年的Kaisenkyo橋全長36公尺,橫跨文殊水道,每當船隻通過水道時會轉 90 度。

這也就是說,天橋立有兩個地方,是以橋樑連接(紅橋與藍橋),而非一體成形分隔阿蘇海和宮津灣。

從船上看天橋立和沿岸景致,固然可以欣賞到秋水共長天色,但我更喜歡在船上跟海鷗玩,身上帶的麵包都分享給了一路相隨的天橋立海鷗們。那些海鷗被遊客調教得十分親人,還養出一身功夫,竟能停在空中取食。

觀光船碼頭上,也設有一個「智慧之輪」的燈籠塔,這原本是當地人為了祈求船隻安全所設立的石燈籠。據說誰能以身穿過智慧之輪三次,就能讓頭腦變好,或是獲得文殊菩薩的智慧。

這當然跟當地信仰有關。天橋立有日本三大文殊寺院之一,文殊菩薩在佛教中是智慧的象徵,人身要穿過石燈籠不太可能,因此反過來說需要文殊的智慧。

天橋立周圍水域清淨,據說有三個海灘, 夏天去玩可以下水泡腳或游泳,還可以玩皮筏艇。許多日本家庭和年輕人,都會利用周末假日去避暑。

景點三:天橋立沙洲上的古蹟

壓軸戲當然是踏上天橋立。但單趟步行至少50分鐘,我決定租一輛腳踏車來回騎,好保存體力逛小鎮。

天橋立的沿途種植了5000棵日本松,它們會隨著遊客的位置和視角,而呈現不同神態。其中有昭和天皇親手種植的松樹,因此立有昭和天皇行幸の御歌碑。

此外,相傳創建金閣寺的足利義光也曾六次來到此地觀賞,可見這位室町時代的大將軍有多麼喜歡天橋立。

其實考古發現,從古墳時代的中期開始,在天橋立的古代遺址上發現了多次舉行儀式的痕跡,因此可知天橋立自古就是一個神聖的信仰對象。

奈良時代的聖武天皇,也下令在俯瞰天橋立的地方建造了「國分寺」,天橋立的美名自此傳開。在江戶時代,天橋立隨著前往富士山的旅行而更加出名。

沙洲上有一個「日本三景碑」,所謂三景,就是宮津天橋立、宮城松島、廣島松島。這三處奇觀在德川幕府建立初期,便已成為文人學者筆下代表日本景色的象徵。

文人雅士創作和歌詩中描述天橋立,還將天橋立畫在屏風上,其中傑作當屬日本室町時代水墨畫畫家雪舟的《天橋立》(約1500年)。它現藏於京都國立博物館。

我為什麼要特別提到雪舟的《天橋立》呢?這幅畫除了對天橋立的街道和寺廟都有詳細的描繪,最有趣的是這幅圖畫竟由20張小紙片組成!這種拼圖式的畫法,絕對是空前的。

天橋立雖是海中沙洲,路上有一個水井,裡面打出的水竟然是可以喝的淡水。這處水源名為「磯灣水」,名列日本名水百選之一。

為什麼會有淡水呢?地質研究認為在冰河時代,海平面較低,宮津灣這個區域曾是陸地,山區河流如野田川的部分在陸地沉陷時轉入地下,然後從天橋立湧出。

天橋立既被傳說是神界下到人間的橋,聖德時代中期便設有一神社,供奉的神祉除了龍王海神,還有一位豐受大神。這位大神是誰呢?為什麼會祭祀祂?答案在後面介紹的「籠神社」。

景點四:日本三大文殊寺院之一「智恩寺」

天橋立有兩大知名寺廟,其一是建於808年的「智恩寺」(ちおんじ / Chion-ji Temple ),與奈良縣櫻井市的安倍文殊院、山形縣高畠町的龜岡文殊,並稱為日本三大文殊寺院。

根據日本「九世戶傳說」,在伊邪那岐、伊邪那美兩大神創建了日本國土之後,突然發現宮津地區有隻凶暴的惡龍在此破壞,讓居民無法好好生活。兩大神便跨海從中國五台山迎來文殊菩薩,後來用千年時間對龍傳道,惡龍也在受到佛法感化後,成為人民的守護神。

看到了嗎?「智恩寺」的鎮寺之寶,是從中國五台山遠道迎來的九世戶文殊菩薩!天橋立這個地區,應該是中國文化傳入日本的跳板之一。

但參訪者平日是看不到的這尊菩薩,僅有在新年的 1-3 日、 1 月 10 日及 7 月 24 日這五天,才會特別開放讓信眾膜拜。尤其在每年的 7 月24日,文殊堂舉行「出船祭」時,會在海上舞台搭配燈光、煙火、太鼓,以舞蹈的方式重現當時迎來的情景。

由於平安時代到鎌倉時代,盛行崇拜文殊菩薩,平安初期的平城天皇(西元806~809年)曾行幸至智恩寺參拜,可見智恩寺盛名在外。

也因為文殊菩薩是「智慧之神」,自古至今各種應試的學生和家長,都會絡繹不絕的到智恩寺祈求參拜

智恩寺的山門(寺院正門)被稱為「黃金閣」,原來在18世紀重新修建時,獲得了櫻町天皇賞賜黃金幫助而得名。這裡除了是丹後地區最大的山門,也以宏偉和精巧的建築樣式,成為宮津市的指定文化財產。

智恩寺的「多寶塔」,據說是府中城主為感謝菩薩治好了自己的病而建的。多寶塔在明應9年建成,是丹後地區唯一自日本室町時代(1336-1573年)遺留至今的建築物,現被指定為日本重要文化財產。

參拜後必定要做的是求籤。在數款神籤中,最引人注目的就是「扇子籤」。罕有的扇子籤需打開扇子才能看到是凶是吉,而且按照習俗—籤詩是要掛在寺內的松樹上,而不是帶回家作紀念,因此也成為一景。

智恩寺內有一棵「文樹」,名稱意指「以智慧裝飾人生的人會得到幸福」。此樹的樹液散發靈氣,因此被用來作成上等的線香。

景點五:「元伊勢」之「籠神社」

天橋立的另一座知名寺廟是「籠神社」(このじんじゃ / Kono Jinja),有上千年歷史,別名「丹後國一之宮」,更有「元伊勢」的稱號,是京都府北部丹後地區最重要的神社。

喜愛旅遊日本的粉絲,一定聽過三重縣的「伊勢神宮」吧?

伊勢神宮在古代為皇室氏神,中世紀轉為鎮守全日本之大神,明治政府將其地位定於國家神道第一等神社。

伊勢神宮的內宮供奉「天照大神」、外宮供奉「豐受大神」,前者是天皇及日本皇室的始祖,後者是掌稻穀食物和住房的神明。

傳說日本古代崇神天皇在位期間,國內瘟疫橫行,大半人民因此死亡,甚至有人起而叛變,這位天皇以為自己得罪神明,便派人四處尋找神明鎮座之地,直到落腳在今天的伊勢神宮所在,才得到天照大神詔示確定永久安置。

天橋立的「籠神社」最初只祭祀著豐受大神,隨著崇神天皇把天照大神遷移此處,四年後又遷至伊勢,「籠神社」都是祭祀雙神的河野神社(舊名)。豐受大神是在第 21 代雄略天皇時期,追隨天照大神移往伊勢神宮。

由於「籠神社」同時成為伊勢神宮內宮及外宮的元宮(元在日文指原來的、之前的),因此被人們尊稱為「元伊勢」!

看吧,這座「籠神社」是老祖了。

不過,「籠神社」的兩位主神都遷去「伊勢神宮」,主祀神只好改為天火明命,據說是天照大神的孩子,也被視為太陽神。而籠宮( Ko no Miya )這名字,是因為天火明命曾乘坐以竹子編成的籠船,前往龍宮(海神宮)而得來。

身為元伊勢,籠神社本殿採用與伊勢神宮相同的山牆屋頂建築,即是叉形尖頂突出在屋脊上方形成 X 形,主殿的欄杆上排列著五種顏色的火焰形寶石裝飾,這是其他神社所沒有的,顯示了籠神社與伊勢神宮從古自今不可分割的深刻連結。縱然如今籠神社的地位已無法與伊勢神宮相比,但在國家神道近代社格制度中仍被視為特別之存在。

本殿的屋頂為柏樹皮,1845年重建,被指定為京都府有形文化財產。

主要建築旁邊矗立著幾座較小的神社,建築風格各異,供奉著各種神靈,包括天照神、猿彥神、惠比壽神、稻荷神和春日神。

該神社的另一國寶是《海部氏族譜》,從平安時代紀錄至今,被認為是日本最古老的家譜。天部氏是神道教的祭司家族,世襲侍奉神社。

據說是海部氏第四代的倭宿禰命,曾在明石海峽乘龜迎接東征的神武天皇,除了引導他通往大和,並在戰事中獻策,為「大和國」(今天奈良)的建立做出了極大貢獻,因此在籠神社有一尊紀念他的雕像。

如果你不知道其重要性,容我提醒一句,今天日本的主體–大和民族,最初就是指生活在奈良盆地的大和國族群。

最後,如果你有足夠時間遊玩的話,還可以搭乘巴士往返傘松公園和「成和寺」,據說供奉觀音菩薩的成合寺,是文武天皇的皇家祈禱所,是日本丹後文化遺產,也是日本西部朝聖之路的33座寺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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