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6 月, 2024

來,先問你,對於位在臺南市仁德區的新田有什麼印象?

北部人可能說不太出來,南部人可能知道它是工業區,其實早在荷蘭人據臺時期,就在仁德區設立大結首區,算是一個較早開發的地方。

什麼是大結首區?

荷蘭人攻佔臺灣之後,為尋求穩定的貿易基礎並長期發展農業,招募許多閩南人來臺,投入種稻、插蔗、獵鹿的生產行列,因此對漢人移民和土地墾佃施行「王田制」和「結首制」。

「王田制」就是漢人沒有土地所有權,荷蘭人是大地主,所有土地都是〝王田〞,漢人只是佃戶;「結首制」則是由數十墾戶合為一「結」,共推一人為首領,稱為「小結」;再由數十個小結首合推首領,稱為「大結首」。 大結首向官府申請墾照後,土地即由各結的墾戶共同拓墾,逐級往上納供。

所以,仁德區既是大結首區,代表了這區有很多墾戶和田地。其中當然包括了新田。

▲臺南新田的建築與建築之間,留下從農業到工商的轉變痕跡

臺南新田與李氏淵源

據說一位來自福州名叫李記(名道松)的人,最早在南溪郡區駐紮,隨後與林、黃兩姓一起在南溪郡開拓,再來有隴西梁氏陸續進入,四姓雖無親族關係,但共理荒地為田,這便是新田地名的由來。

也有說鄭成功收復臺灣後,從荷蘭統治者手裡收回一部分良田作為官糧分給嫡系耕作,但因南人多為海盜或漁民出身,不會耕作,因此把來臺的陝西人分配到沼澤蘆葦地帶墾荒造田。因為重新規定了土地分配原則和獎勵制度,鼓勵將士和家眷共同開墾造田,名曰新田。

怪異的是,新田聚落昌盛起來之後,清廷得知有李姓子孫在此,竟要追殺李家,於是李姓子孫分成李呂二姓,分別逃亡隱藏。

這一段歷史,記錄在新田池王宮裡,廟方宣稱是廟內供奉的三曹元帥(又稱三曹老爺)起乩降駕說出的。而且這三曹元帥曾於民國七十年間大顯神靈,以神力翻碗賜藥救世。

道教的三曹是指天、地、人三界,元帥則是掌理五營神將(軍)的統領。那麼,這位威風八面的三曹元帥是誰呢?

你絕對想不到是—李自成!

臺南新田池王宮的池王爺(後方黑臉)、三曹老爺(前方白臉)

明末民變領袖李自成創立大順帝國

有感於時下知道李昇基、李敏鎬、李準基、李政宰的人比較多(咦,姓李的帥哥特別多?),容我在此介紹一下大家印象模糊的李自成。

明末政綱腐敗,旱災蝗災連連肆虐,地方不減苛捐雜稅,結果爆發民變。原是陝北驛卒的李自成,自稱闖王,率起義軍於河南殲滅明軍主力。1644年在陝西西安稱帝,國號大順。

同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攻入紫金城,崇禎帝自縊,明朝至此而亡。不過,南方許多省份依然忠於明王朝,明宗室與殘餘勢力便相繼成立政權,國號依舊為大明,史稱南明。

我讀明史頗多感慨,崇禎帝16歲意外登上龍座,他勤於政務,事必躬親,很努力地想把事情做好,奈何才幹不足,又國祚已盡,內憂外患不止。崇禎上吊自殺前寫下遺書:「朕死無面目見祖宗於地下,自去冠冕,以髮覆面。任賊分裂朕屍,勿傷百姓一人。」

臨死前心裡掛念百姓,可見崇禎帝還是不錯的。

反觀李自成是滅明的首腦。他會參加民變是失業欠錢殺人跑路,征戰中幾番差點被剿滅,但命運總是難料,最後竟讓他成為滅亡明朝的〝逆賊〞。

再看引清兵入關的吳三桂,不要再相信他是多情為了陳圓圓(每次男人敗事找藉口都賴女人),其實吳三桂只是為自己在多爾袞(清軍)與李自成之間,做出自保的選擇。此外,吳三桂還是親手絞死南明永曆帝的叛徒。

李自成、吳三桂最後都栽在清廷手裡,我不免思忖「反清復明」符合正義嗎?明朝覆亡在自己人手裡,大清替明朝肅清了逆賊叛徒,不是正好?!

如果大清統治,代表中國滅亡,那反清復明還有意義;如果清人也是中華民族,那反清復明就是集團爭權奪利。放到今天的民主制度來看,反清復明有沒有種族歧視之嫌呢?這些就是今非昔比的逆向思考。

總之,1645年五月,清軍追殺李自成到湖北九宮山,李被困於山中自縊而死。也有說他是在九宮山掠食,被當地民團武裝襲殺。李自成生涯一年內暴起暴落,大順帝國也煙消雲散。

但是,大順國滅亡後,原有40多萬人的大順軍哪去了呢?

臺南新田池王宮的牆上,毫不隱瞞陳列李自成和其故鄉的照片
三曹老爺、三曹元帥
臺南新田池王宮的五營軍旗,統領自然是元帥囉
臺南新田池王宮的三曹元帥整修前後(取自池王宮官網)

反清虎將李定國與大順軍餘部西路

除去不斷戰死沙場或向清軍投降,大順軍最後剩下估計在10萬人左右,分成東、西二路。

西路成立了在立場上尊奉明朔的「忠貞營」。東路則與其他南明義軍混編為「忠武營」。

「忠貞營」後來直接投誠南明永曆帝,改編為由其親自指揮的中央軍。到了最後,又被收編成為李定國的西營大軍。

李定國是誰?我在寫到永曆帝出逃緬甸一文中,曾經介紹過這位張獻忠義子、民變將領,而後歸順南明,成爲明末清初重要的抗清將領。

比起吳三桂率軍追殺並親手絞死了永曆帝,李定國卻護主出逃並據地抗戰拒降,著名歷史學家顧誠評價指出,倘若不以成敗論英雄,李定國〝改邪歸正〞的傑出表現,在明清無人能望其項背!

1654年(明永曆八年,清順治十一年),在東南沿海堅持反清復明的兩員虎將,一是李定國,一是鄭成功,皆與清軍作戰接二連三地取得了勝利。

於是,李定國與活躍於福建沿海的鄭成功聯繫,相約出兵會師廣東新會,東、西合力進攻廣東圖取廣州,明朝勢力便得以合流,再沿長江北伐,攻贛、皖、蘇各省,復興便能指日可待。

李定國對鄭成功出兵,寄予了相當大的希望。他在廣東期間,先後12次派使者拜訪鄭成功,書寫幾十封信件懇請配合作戰,甚至以女相許,聯姻結盟。

鄭成功拒絕了李定國聯姻的請求,但答應聯手出兵。不過,鄭成功在配合出兵這件事上,表現得讓人失望,以致後世學者懷疑他有私心,成為訐譙他的汙點。

網上取圖李定國畫像,我當然希望他像左邊那樣
臺博館的鄭成功畫像

李定國與鄭成功聯盟反清

其實這不是李定國第一次邀請鄭成功出兵。早在一年前,李定國就主動致書鄭成功,邀他會攻廣州。由於路途遙遠,通信不便,鄭成功耽誤了時期,導致會師沒有成功。

不幸的是,第二次邀約,鄭成功派出的軍隊姍姍來遲,李定國孤軍奮戰,在攻打新會時失利,全線潰敗,大軍傷亡殆盡,被迫敗退南寧。

從此,威震西南的大西名將李定國一蹶不振,戰情也急轉如下,在與清軍交戰時屢戰屢敗,再也沒有取得什麼成就,直至聽到永曆帝被絞死,李定國也悲憤鬱結而終。

大順軍的西路忠貞營沒了,東路忠武營呢?

忠武營被李自成的親姪子李過,領到廣西,在名義上接受南明永曆帝的調遣,養生休息壯大後入湖南,去到了清軍鞭長莫及的川鄂地區,聯合當地的反清武裝,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武裝力量,史稱“夔東十三家”。

公元1662年,南明永曆帝死後,清廷集中火力掃蕩反清武裝力量,“夔東十三家”也在1665年全軍覆沒。

等一下!如果大順軍東西兩路都芭比Q了,又怎麼跟鄭成功扯上關係?

大順國永昌《典章》
大順永昌帝李自成鎏金皇冠(右)、李自成印(左上)、李自成鎏金皇冠(左下),圖片取自李自強

反清名將鄭成功與大順軍餘部東路

根據李自成後裔李志強(富縣李自成紀念館館長、西安李自成文化工作室主任)發表的研究報告指出,大陸2008年在江西省修水縣、湖北省武寧縣通城縣、湖南省平江縣的交界處一帶,陸續發現大順軍後裔,以及他們手裡保有的大順文物檔案,已由專家鑑定證實為真。

根據大順文檔《密諭》,大順軍曾派出大量密探、臥底、偵騎四處收集情報,尋求抗清同盟,其中包括了鄭成功。這段另文還會再談。

從諸件密諭中可知,在1651年(順治八年、永曆五年)時,大順軍東路抗清部隊就參與了鄭氏集團,時間比鄭成功收復台灣1661年還要早10年,只是隱諱不言而已。

因此,當大陸失去抗清主力後,隱身在湘、鄂、贛幕阜山之48寨大順軍就只有選擇相依鄭成功。也有屯聚在江西、浙江、福建大山裡的義軍,繼續抗清打游擊戰。

鄭成功原有的軍隊,大部分繼承自父親鄭芝龍的海商集團,軍隊的組成以擅長海戰的水師為主。但在吸收了部分大順軍和南明官兵後,海陸兩棲作戰實力大增,使得鄭家軍三次北伐、九次南征閩粵,嚴重威脅清軍在南方的統治。

看到這裡,你是否若有所悟?

你想,清廷追殺人家李家子孫為哪樁?原來新田李記家族真是李自成的後裔,李氏宗祠又名「大順堂」,大順堂石碑上明確記載「李姓人家於清朝時期,由陝西輾轉至福建晉江居住…..」

據說當廟方被乩身告知「三曹老爺想回祖廟」,拜了幾十年都不知道神明到底是誰的信徒們整個大傻眼,直到2010年從「扶鸞降字」才知三曹老爺是陝西的「大順尊王」,即是李自成,而其祖廟在陝西米脂。

新田里人到陝西富縣太平村李自成家族認親拜祖時,有人發現太平村街道與新田里街道的格式佈局一樣,皆成為一街兩巷“丁”字形,這種街道格局具有軍事防禦功能,而臺灣其它村落則多以土圍、圍屋建造,僅為被動防禦。

換句話說,採用“丁”字街道,必是軍人或武士世家。大順軍駐紮軍營及集市佈局亦為“丁”字形。

彰化秀水陝西村與馬信淵源

除了臺南新田,彰化秀水鄉有一個陝西村。

根據秀水鄉的官網介紹,陝西村的地名由來有兩個說法:

  1. 乾隆末年至道光年間,彰化縣境,漳、泉械鬥迭起,時深入漳人區域之泉人為閃避械鬥之殃,遷村至西方,故而得名。按閩南語「閃」與「陝」近音異字。
  2. 明末清初鄭成功部將建威伯(馬信),曾率眾屯田於此,因得名。

你相信哪個說法呢?

那我再告訴你,陝西村有座「烏面將軍廟」,主祀的不是別人,正是馬信!

我在前面介紹廟宇的文章中,曾經說過廟宇代表的不僅是宗教,也蘊含了先民遷徙路線與分布地點,更負載了隱藏的功能與意義,包括族群追思的源流。

馬信,陜西西安人,是鄭成功的親信大將,封建威伯。他原是浙江總兵,明清之際他率軍投靠鄭成功。我讀荷蘭人寫的《梅氏日記》,裡面多次提到馬本督,指的就是馬信。可見他的地位不一般。

但也有說烏面將軍廟是李自成的〝隱身廟〞,因為每年農曆8月23日舉行廟會,傳說是馬信的生日,竟跟李自成的生日相同!

其實史無記載馬信生辰,究竟是張冠李戴,還是有箇中暗喻,那就難以得知,因為馬信的資料少得不可思議,這一點很難理解。

臺南府前路地方法院一帶古名「馬兵營」,曾是馬信駐守兵馬之處
臺南府前路地方法院一帶古名「馬兵營」,曾是馬信駐守兵馬之處

鄭家軍的北人主力與屯墾

鄭成功有意進平臺灣作為反清復明的基地,大部分將領畏懼荷蘭人的洋槍洋炮,唯有馬信不僅是少數支持此舉的將領,更是自告奮勇充當先鋒,獨以2000名先鋒隊,冒著槍林彈雨,一舉拿下了赤嵌城堡。

根據荷蘭人的記載,鄭家軍攻打熱蘭遮城時:「…..那天攻城有2000人之多,分三排前行,他們勇敢顽强,不怕死直攻城上,領頭人是北人。」

北人就是指鄭成功軍隊裡的北方人,很可能就是大順軍的餘部,或者多數是大順軍,因為他們的戰術特徵符合大順軍的〝三堵牆戰術〞,即前後三排横隊攻城戰術,然後以挖洞、爆破、架梯、盤梯等技術,分別進行攻堅。攻城也是大順軍的强項。

因此在與荷蘭軍決戰時,鄭家軍的北人驍勇善戰發揮了致勝力量。今天臺南府前路地方法院一帶古名「馬兵營」,曾是馬信駐守兵馬之處。

來!根據李志強的研究報告,這位為鄭成功收復臺灣,立下汗馬功勞的馬信,原來竟是李自成的部將,而且是大順軍的「軍二代」,也就是在大順軍中成長的孩兒軍。

我接受這個說法的主要原因,是一般供奉鄭成功的廟觀,左右從祀甘輝、萬禮兩將軍,功勞厥偉的馬信竟然排不上位,甚至快被人忘記了。

這個情形恰好說明了馬信反正,也就是大順軍降清之後,又投誠明軍,他們的忠誠度往往受到懷疑,不像甘輝、萬禮自始至終隨著鄭成功南征北伐,算是〝正統〞親信。

荷蘭人被驅逐出臺灣後,鄭成功和馬信著手發展生產,組織軍隊墾荒屯田。《梅氏日記》裡也記錄「鄭成功下令將大半部隊派至臺灣各地進行屯墾,生產糧食,約有一萬一二千人被派至北方,五六千人派至南方。」

又說「鄭成功下令將牛隻及農具分發給鄭軍進行屯墾,最遠北至Tockotokol(可能為大肚社)。」我想就是彰化,因為鄭成功派出荷方的土地測量師測量領地,北到二林、南到茄藤,就遇到原住民為敵而折返。

彰化秀水陝西村的烏面將軍廟,奉祀馬信,但也可能是李自成的隱身廟
烏面將軍廟是全臺唯一主祀馬信的廟宇

陝西村烏面將軍廟主祀馬信

因此,陝西村的居民表示,其先祖跟隨鄭軍來臺,至彰化秀水鄉一帶屯墾定居,據云軍隊將領身材魁梧,下顎寬闊,面容黝黑,威武剛烈。去世後,村民為感念其功德乃建廟奉祀,因未知其名,稱以烏面將軍,經專家推論就是馬信。

但其實馬信在鄭成功死後不久,也相繼去世,生前兵馬倥傯,不太可能親自率軍到彰化,陝西村的先祖大概是馬信部隊的一支,北上秀水屯田定居後,建廟遙祭馬信。

按照這個邏輯推理,大甲鐵砧山國姓廟、台北護國延平宮,都可能跟陜西大順軍後裔有關,因為廟裡都供奉有一般鄭成功廟宇沒有的馬信將軍在列。

我在烏面將軍廟旁,與聚集的數位耆老聊天,比起新田池王宮的信眾言之鑿鑿,可能是我沒有遇到對的人,陝西村民對相關問題顯得意興闌珊,其中一位甚至說對先人是否來自陝西毫無印象,看來有些時過境遷的改變是回不去了。

廟後方的「陝西文物館」,也因我去時大門深鎖,管理員不知去向,而憾失參觀內容的機會。倒是在附近墳地轉了一圈,發現新一點的墓碑上寫著「南安、安溪、西河」等等,更早的舊墓碑就看不出斑駁的文字是什麼了。

陝西村的陝西國小
廟宇附近的墳地墓碑雖顯示為福建南安、安溪,但是大清入關之後,大順軍餘部到東南沿海一帶,加入反清復明的戰鬥行列

陝西村的「延陵衍派吳宅」

至於陝西村這個地方,就跟臺灣許多鄉下差不多,沒有看到什麼年輕人,然而房舍建築有些精彩古意,比如水尾巷的「延陵衍派吳宅」,在當地值得一看!

「延陵衍派」的省分雖是福建,但吳姓的遠古初祖居住在姬水流域(今陝西西北部),後來遷至今天江蘇常州市附近的延陵,而成為了郡望,其後裔不管遷徙至何處,都會將姓氏前冠以「延陵吳氏」,將祠堂冠以《延陵堂》。

有興趣的讀者不妨查查家譜,如果堂號是京兆、扶風、殷禮、武功、隴西、延陵等等,姓氏為李、萬、班、馬、魯、史、黎、宋、未、杜、康、段、冷、車、蘇等,很可能先祖有陜西人。

秀水的吳氏族人來自大陸福建安溪,傳至吳川時期興建此宅,年代大約是西元1924年,原為一進、左右各兩護龍,到了日據末期人丁興旺達到70人,漸次改建成現在的兩進,左五右四護龍,整個建築群含外埕共一甲三分。

整個「吳舊厝」的營造匠師也自鹿港聘請而來,不過正堂前的軒亭兩側做成拱圈,屬於日據時期建造,厝內彩繪為郭新林作品,鹿港知名寺廟如龍山寺、城隍廟、天后宮等,都有郭新林手筆。

秀水鄉另有一戶保存良好的三合院大宅「益源大厝」,這棟列為古蹟的民宅,參觀採預約制、參觀人數需16人(含)以上,所以我無緣進入參觀,只能在門外望掩興嘆。

▲陝西村的「延陵衍派吳宅」建築群含外埕共一甲三分

我在前文中提到,因為戰亂,中國大陸北人四次南遷,而明清時期從中國南方來臺有三次大規模移民潮,因此據保守估計,首次登臺的陜西人約4000人左右,二次入臺及家屬,即跟隨鄭成功入臺的陜西人約有上萬人之多。

但由於種種原因,這些絕大部分是大順軍東路餘部的陜西人,在臺灣隱居下來,隨著歲月流逝和時代變遷,他們的家世、身份和歷史,也逐漸被後裔遺忘在記憶傾頹的荒草蔓徑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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