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8 月, 2022

朋友知道我要去南非旅遊,都很興奮地分享他們憧憬參觀的景點,比如好望角、桌山、海豹島、企鵝灘、科斯滕布希國家植物園、克魯格國家公園等等。

我說是自由行,不是跟團欸,還走一樣的路線? 當然是要去常人不常去的地方,才能看到一般看不到的景物啊。

朋友問「你又想看什麼去?」

我說南非是世界上著名的鑽石產地,所以打算去看開採鑽石的礦坑,他們聳聳肩不反對,畢竟有鑽石那種讓人眼睛發亮的東西;我說要去看囚禁南非前總統曼德拉的惡魔島,他們撇撇嘴角沒意見,好歹跟知名大人物扯上關係;我說我還要去看南非的貧民窟,他們睜大眼睛拉高嗓門:「什麼!你神經病啊?」

結果,我真去了3個貧民窟,還住在其中一個貧民窟裡。

Kayamandi township

斯泰倫博斯(Stellenbosch)在南非西南邊,距離開普敦大約 45 公里,是僅次於開普敦第二古老的歐洲移民聚居點,這裡也是南非葡萄酒之鄉,有一個美麗的釀酒小鎮。

可是美麗的小鎮背後,隱藏著截然不同的面貌。

斯泰倫博斯的莊園農場,以及所有公家機構、私人公司,都需要大量黑人勞工從事產業粗活,在厲行種族隔離政策的時期,他們被集中在固定地點的幾十間「宿舍」生活,延續至今就成了一個純粹有色人種的社區 ─ Kayamandi。

請原諒我用「貧民窟」一詞形容 Kayamandi,南非稱之為鎮區(township),雖然社區裡也有獨家獨院的國民住宅,然而更多的是只用鐵皮、廢棄木材、瓦楞紙板搭組的房子,密密麻麻形成一大片。

從這裡地勢高處眺望,正好跟不遠處農莊地主的豪宅形成強烈對比。其實單就在貧民窟裡,看到同一空間的咫尺之隔,磚造庭院的房子與傾斜快倒的棚戶,交錯並立呈現了讓人無言的一景。

去之前我曾經思考過,應該自己一個人進 Kayamandi 嗎?

一個有兩萬多人的小鎮,曾經被警示為「禁區」,自己闖進探索只能瞎轉吧?若還帶著相機進去拍照,“誘人犯罪”難辭其咎,亂拍還可能引起公憤,到時活該不被搶也要挨揍。

當一個自由行的背包客,行走天下的基本常識有幾條,其一就是千萬不可“天真爛漫”,還要知道縱有雙拳也難敵四手,何況光腳不怕穿鞋的。

所以,我上網報名參加當地組織安排一個兩小時的「卡亞曼地徒步之旅」。在約定時間到集合地點,發現只有3人,就是導遊、我和另一位遊客,剛好達到最少 2 人才開團成行的條件。

這是我參加過 local tour 最像私人包團的一次……….

我們的導遊長得有點像唱 ” Don’t Worry, Be Happy ” 的 Bobby McFerrin,所以我小費有給比較多。不是啦,他正好出身這個社區,人家刻苦上游,出去念大學,假期回來打工籌學費,你說能不支持嗎?

因為知根知底,又是熱血大學生,他跟我們熟了之後,帶我們看公共用水間,指著不停從破管子流了一地的水說:「開普頓水荒缺到要限水,這裡到處漏水都沒人鳥。該高興還是難過?」

他說的是真的,我從南非東部住到西部的民宿,沒有房東不一面提醒用水須知,一面抱怨限水造成困擾的不便。有房東自己用抽水機抽地下水,居然還被警告要罰。

大學生導遊又帶我們去看門口滿滿是人的平房說:「這是我們鎮上僅有的一間公立醫院,每天看病的人從早排到晚,因為只有一位醫生,他想增加人手都沒辦法,向政府要求多年沒人要來。年歲大了也不能退休,病人都苦苦哀求他別走。」

我好奇問:「現在已經是你們自己人執政,怎麼還不能改善這裡的情形?」

他苦笑說:「政客選前都說要替人民爭取福利,選上了就替自己爭取福利。政治是替有錢人服務的。」

我很驚訝他有如此深刻的認知,看來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我鼓勵他以後服務鄉里,他搖搖頭說:「我的夢想很小,就是有朝一日把我家人從這裡接出去。」

雖說是貧民窟,社區裡還是有托兒所,可能因為常會對外展示,設施還算整潔,10來位小朋友也毫不怯生,圓圓的臉蛋、圓圓的眼珠,天真可愛跟著老師用英文大喊「歡迎」。

據說他們父母有些是青少年,還正在對面高中教室上課。

2019南非贏得世界盃橄欖球賽冠軍獎盃,帶領球隊贏得比賽的跳羚隊隊長西亞‧科里西(Siya Kolisi),就是出身南非貧民窟Zwide的窮孩子,他的父母在十幾歲青少年時生下他,然後交由祖母撫養長大。他說他每天都會去上學,因為學校是他一天當中,唯一可以吃到一頓飯的地方。他在貧民窟掙扎度日,後來天賦被發掘,最後成為國家橄欖球隊第一位黑人隊長。

我想起全世界最有名的時尚奢侈品牌—香奈兒(CHANEL),創始人可可.香奈兒是一個出身貧民窟的棄兒,她說過「如果你天生沒有翅膀,就不要阻止長出翅膀」,人家問她如何看待自己的過去,我很喜歡她的回答:「My life didn’t please me, so I created my life.

首屆南非小姐索尼婭(Sonia Bonneventia Pule)的父親在她三歲時候去世,母親帶著她與另外14名家庭成員住在一個狹小的鐵皮房裡,就是約翰內斯堡最著名的貧民窟,我在最後也會介紹。索尼婭從小參加各種選美比賽,她坦承是為了贏獎金買食物,她力爭上游,最後不但成了超模,還嫁給著名的南非國家足球隊球員馬休.布斯。

所以,英雄不論出身低。貧窮不是罪過,只要不自暴自棄,有的是鯉魚躍龍門的實例。而且越是奮鬥成功,越是值得驕傲和被尊敬。

臨走前,看了小朋友唱歌,又跟他們抱抱,我內心虔誠祝福他們好好長大,因為孩子是神賜的產業和福分。我把隨身攜帶的一包糖果交給老師,見到他們開心雀躍的神情,頓時十分後悔沒有把餅乾也帶來。

參觀行程還包括「激勵」社區內的創業,就是被帶去他們的工作坊買紀念品。

記得先去一間從外面根本看不出賣啥東東的鐵皮屋,走進室內是一間“客廳”?擺了三張單人沙發和一個小冰箱就塞滿了。

我們被示意坐下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彪形大漢,他從房間拿出一件又一件的T恤,我才恍然大悟是把標語印在短衫上的創作。

老實說,我自己也會DIY做T恤,送給朋友當生日禮物,所以沒有購買的衝動,最後只好垂著眼皮低下頭快步離開。心虛的原因是拍了照片啊,人家又巴拉巴拉推銷了半天。

走訪第二家是做陶藝的,這我喜歡。

大叔話不多,作品質樸,他皮膚是黑色的,眼珠卻是藍色的。我好壞,狠心問他在貧民窟做陶有活路嗎?他說他為志趣而活,吃土也行,貧民窟反而不用付租金。

很多人過了一輩子也不知道自己在幹嘛?大叔是個鐵了心走自己路,且一條路要走到底的犟勁,我就買了幾樣繪有圖案的杯盤聊表支持。

最後一家去看手工藝品,以串珠首飾為主。

一般女生都喜歡戒指耳環手鐲項鍊之類,我也不是討厭那些玩意兒,但串珠不是大學問,我的手機掛鍊就是自己選珠串成的。要不是看在大學生導遊要賺學費的份上,我根本沒興趣參觀首飾店。

不料店主開口就說,串珠項鍊和耳環是社區裡13-18歲的女孩製作,賣得的錢用來買她們的洗漱用品,包括每月要用的月經棉條。店主還說,她在開普敦的朋友店裡也寄賣這些串珠飾品,希望能開展銷路得到更多收入回饋社區。

唉,我一聽這話就不行了,為了響應「姊姊妹妹站起來」,一口氣買了三條皮手環,還買了兩根豪豬刺,想說忘了帶辣椒水,拿來當小李飛刀防身?

另一位遊客是男的,從頭到尾啥都不買,毅力深厚。讓我覺得我揮霍無度,搬進貧民窟的時日不遠了。

壓軸是去吃南非民族的柯薩午餐。

柯薩(Xhosa)人是恩古尼(Nguni )人的後裔,他們從北非遷移到南非定居,數量約佔南非人口的18%,他們使用的語言是科薩語,屬於尼日-剛果語系班圖語族,科薩語也是南非前總統納爾遜·曼德拉的母語。

我們去品嘗的是Mamma Swartbooi的家常食譜。從她家門前的街道名稱也是 Swartbooi,可以得知其家族在當地受到的尊重。

事實上,Mamma Swartbooi不僅是許多國際志工計畫的寄宿家庭,也是外國遊客尋求體驗南非民族柯薩美食的“餐廳”。

午餐很簡單,就是一籃小麵包、兩碗素菜、一壺酒水。那壺酒水喝起來有點像稀釋的甜酒釀,帶有一股清香,好喝極了。素菜夾在小麵包裡食用,味道就是那麼搭調,要不是為了國家顏面故作矜持,我一個人都能掃光全部。

一面聽 Mamma Swartbooi 閒話社區過往,才若有所悟這根本是在聽耆老講史,好像蠻多媒體訪問過她。離開時,她送我一枚南非彩虹旗別針,我送她一只台灣島狀鑰匙圈,她很驚喜地道謝,不知道是從無台灣人拜訪,還是別人都沒這套禮尚往來?

Masiphumelele township

開普敦南邊靠海的 Fish Hoek 原本是捕鯨的村落,因為景色優美,又有火車可達,有錢人開始在這裡建造度假小屋,成為旅遊和退休的住所。此地海邊是釣魚和衝浪的地點,特產是用附近花崗岩礦的高嶺土製成陶瓷品。

在南非的旅途上,除了落腳旅館,我還選擇了幾家民宿,其中一間就在這裡。

到 Fish Hoek 住進「麥克的房間 ∕ Mike’S Room」,我還預定他們的晚餐,男主人迪迪用自己打造的石灶烤麵包、烤羊肉,女主人露露做沙拉、開紅酒、上甜點,簡直物超所值,好吃得讓我讚不絕口,主人也非常開心我很賞光的吃了好幾盤。

我們一面吃一面聊,喝掉一整瓶紅酒後,話匣子就更是關不了。

我一路行來接觸的都是黑人悲情歷史,在這裡卻聽到白人移民的奮鬥故事。原來迪迪的祖父是荷蘭移民,開普敦就是荷蘭東印度公司,為了建立一個為遠航亞洲的船隻提供補給中途站,而發展起來的。

不要以為南非只有黑白之爭,葡萄牙、荷蘭、法國、英國都曾在這塊土地上大打出手。再回顧世界文明歷程,弱肉強食以各種面目、理由、手法和途徑,不斷在各國各地各時期重演,這才是人類的本質真相吧。

但是,被稱為世界最美城市之一的開普敦,裡裡外外都有貧民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畢竟1994年選出第一位黑人總統之後,二十多年過去了,怎麼不見改革績效呢?

「麥克的房間」在一塊花草扶疏的私人住宅區,一街之隔的 Masiphumelele 卻是一個髒亂不堪的貧民窟。為他打雜的工人就住在那裏。

1980年代,大約有400-500人首次定居在該地區。到了2010年,人口估計有38000,其中許多人住在生鏽的鐵皮釘在一起的棚屋中,傾斜的結構既相互支撐又相互推擠,佔據了泥濘的土地上每一平方英寸。

這個社區缺乏設施,學校人滿為患,沒有警察局,日間診所人手不足,而且有30-40%的人感染了艾滋病病毒和/或結核病。

多年來,Masiphumelele 一直是許多抗議活動的地點。大多數抗議活動是出於憤怒,跟政府提供住房和服務項目中的腐敗行為有關。

南非雖然在1994年脫離了種族隔離制度,但多年過去了,疲乏不振的經濟,年輕人高達50%的失業率,早已醞釀出一股不理性的情緒。

為了扭轉執政選情,在政客操弄「本土種族主義」的鼓動之下,南非2008年發生了全國性暴動,“排外”成了宣洩怒氣的藉口,Masiphumelele周圍的外國商店都遭到洗劫,住家也受到襲擊,使得這個貧民窟有相當負面的評價。

迪迪知道我才參觀了Kayamandi,他正好要去找他的雜工,就說可以帶我一起去Masiphumelele看看,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我隨身材高大的迪迪去貧民窟時,發現 Masiphumelele 跟 Kayamandi 最大的不同,就是這裡面的人都聚集在外面,人們四處走動或閒聊,當我們的車子進入時,路邊或走或站的人都炯炯注視著我們經過,讓我手上汗毛都豎立了起來。

我忍不住問:「你一個白人進到這裡安全嗎?」

迪迪說:「我常來,有時還會送點物資給他們。不過,此地也不宜久待。辦完事趕緊走。」

我們把車停在雜工住家外面,迪迪跟左鄰右舍坐在外面曬太陽、曬衣服的男男女女打招呼,可見都是熟識,比較不必擔心車子被人覬覦。

跟著迪迪身後在侷促的巷子裡迂迴,這裡對我就像迷宮一樣,但是比我在印度看到貧民窟乾淨多了。而且基本的水電都有,很多人家還有圓盤式衛星電視天線架在屋外。

我們找到雜工的家,幾片鐵皮搭建起來的空間裡,家徒四壁,地板鋪著報紙破布,一名婦人說她男人兩天沒回家了。迪迪嘟嚷罵著「有一點錢又去花天酒地,XX!」

我這才知道雜工還享齊人之福,天啊,我驚訝什麼?原來我還是很天真。

Orlando township

離開南非之前,我回到約翰尼斯堡附近的索維托(Soweto)。

這地方可厲害了,第一位民選黑人總統曼德拉、諾貝爾獎得主圖圖大主教,都曾經住在這裡,「索維托起義」影響了南非後來結束種族隔離政策,便是今天南非青年節的由來。

約翰尼斯堡是南非最大城市和經濟文化中心,索維托卻曾經被稱是世界最大貧民窟,然而在貧民窟裡也有階級區別,我住的民宿在索維托靠近奧蘭多(Orlando)西部。

當年,奧蘭多鎮直接參與了反對種族隔離制度的一些最重要事件,而南非警察和反種族隔離示威者之間最激烈的衝突,就發生在奧蘭多西部。

沒錯,我是為了一睹改變歷史的現場,來到這裡,還住在這裡。

奧蘭多也曾經是 3 萬貧民紮棚的營地,政府於 1930 年前後在此建了一萬多棟房子,提供給在約城工作的土著。所以,我住的不是鐵皮屋,這個鄰里算是貧民窟裡的國宅區。

即便如此,這間民宿沙發是破的、電視壞了不能看、WiFi 網速蝸牛漫步、沒有免費的咖啡,幸虧床鋪還是很好睡的。洗澡在房外角落一個僅容轉身的小間,裡面有結網的蜘蛛和飛舞的蚊蟲,我一聲不吭用洗戰鬥澡的本領克服挑戰。

從頭到尾沒看到男主人,據說出城去親戚家,只有女主人抱著不到兩歲的小娃娃簡單回答我的所有疑問,無法回答就聳聳肩一笑,我也能將就便將就,原本就沒有很高的期望,也就沒有無謂的失望。

民宿不提供晚餐早飯,我只好問附近有哪個超市?到貧民窟找餐廳美食,會不會太椽木求魚?還是務實一點,有麵包咖啡就行。

開車不到十分鐘就找到Thembalethu超市,有點像台灣的大型全聯,放眼望去一片黑,所有人都向我行注目禮,其實我也曬得很黑了,卻仍是黑中一點白,不對,是更少看到的亞洲人,結果我趕緊抓了要買的東西就結帳出來。

不管眾人怎樣“觀察”我,沒有人搭訕,也沒有人騷擾,連路過超市外的小販,都沒有么喝拉客,非常的平和安詳,我還忍不住自己停下腳步,跟一個賣燒烤的小販買了一串烤雞胗,意外的好吃,跟我們的滷味很像欸。

我去南非之前在家做的功課,都說治安怎樣不好,可是除了在開普敦市區被遊民伸手討錢,其他都沒遇到什麼,就連在貧民窟來來去去也全身而退。也許是運氣好,但我認為保持低調也很重要。

低調的意思想必大家都懂,其實還包含了表情動作,不要顯得盛氣凌人,也不要顯得很好欺負。總之,我覺得南非並不會比其他國家危險。

Imizamo Yethu township

雖然標題是三入貧民窟,其實我還去了Imizamo Yethu,這是在開普敦市內的貧民窟,它的一邊鄰近白人豪宅區,另一邊鄰近有色人種區,如果有人計畫到開普敦去玩,有興趣的話可以到這一帶去看看“種族融合”的實況。

Imizamo Yethu的意思是“我們的努力”,但也被嘲謔為“經過集體鬥爭”,原來1990年代初期因為開發豪特灣(Hout Bay),散居在周圍的450戶棚屋家庭,被集中遷移到了這個佔地18公頃的山坡地區。

社區的大多數人是來自東開普省的科薩語使用者。還收容許多來自非洲其他地區(如Angola、Zaire)的非法移民和難民,目前登記戶口的大約有33,600人,若是算上“隱形人口”估計接近十萬!

這個社區的生活條件比種族隔離時期稍微好一些,但許多房子都是簡陋的鐵皮棚屋,自種族隔離時代以來幾乎沒有什麼變化。不過,也有一批新房子是2002年由愛爾蘭公益基金會派出志工建造的。

Imizamo Yethu可以讓外人進入參觀,但最好由熟門熟路的導遊帶隊進入,因為所付費用應該有部分與貧民窟達成某種協議,否則關於貧困犯罪和幫派暴力的事件,無法保證不會發生在單槍匹馬亂入的遊客身上。

我開車進入 Imisama Yethu 純屬意外,沒有看清路牌就轉進路口,進去才發現誤打誤撞進了大名鼎鼎的貧民窟,繞了一下就趕緊出來,只能算半入吧。

2017年3月中旬,新聞報導一場大火席捲了Imizamo Yethu社區,造成2194座棚屋燒毀,近萬人流離失所。後來檢討原因是該地區沒有消防安全措施、沒有供應自來水、消防車和救援隊無法進入狹窄的通道,還有一點是居民不清楚如何減少火勢蔓延。

我想起參觀第一個貧民窟Kayamandi時,大學生導遊告訴我,貧民窟的許多人對自己的未來看不到希望,轉而使用毒品來麻痺他們的痛苦,通過賣淫賣毒來賺錢。在這種情形下惡性循環,貧民窟就成了地獄夢魘。

為什麼我要去參觀那樣的地方呢?

南非自1652年成為西方殖民地,直到1994年選出黑人總統,當我親臨其境,仍能感受到殖民年代的餘緒。我眼中所看到的表面浮華,都是複刻西方價值的模子,骨子裡卻充斥著非洲原住民負載的現實沉痛。

很多人不屑一顧貧民窟,其實裡面也有想要奮鬥脫身的孩子,也有伸手想幫助同胞翻身的社工,但是從出生在那裡,就已經畫下不平等的起跑線,而且人生高低成敗的賽程中,際遇也並不能完全操之在自己手上。

資本主義體系的金字塔底端,低收入的貧民最多。從前是種族隔離造成南非貧民窟,結果星火燎原推翻殖民政府,如今是貧富懸殊造成貧民窟,在資源分配不均之下,也可能形成引爆事端的火藥庫。

南非現在也有白人貧民窟,就因為政權交替之後,白人的角色從壓迫者顛倒成被排擠者,有些還是高學歷有技能的知識份子,這樣的轉折便淪落出一個聚集300多名白人的Munsieville貧民窟。

撇開因果報復的論調,南非種族平等還有一條長路要走,目前還是要趕快處理貧困問題,Masiphumelele的暴動、Imisama Yethu的大火,都曝露出要做的事還很多。貧民窟既然去不掉,就接受必須共存的事實,想辦法改善以防惡化擴大。

我在 Kayamandi 所見的創業者,都是培植學習的榜樣;我在 Orlando 住進的民宿,也算轉變成功的例子。可見一切皆有可能,只要堅持實踐翻轉的夢想。

南非貧民窟之行,讓我更認識這個國家和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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