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5 月, 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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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人还穿树皮衣?是!原始没有被淘汰。这篇讲衣服,但非时尚文;讲古早,却非 古董文。从身上衣物看,人类就这么难捉摸。

TEXT BJ.

20157月,我在美国西雅图艺术博物馆(Seattle Art Museum)参观了一项非洲面具和艺术特展《Disguise: Masks & Global African Art》(主题:伪装)。

虽然我兴趣于刻画人性心态和巫术信仰的面具,展示部落服饰的区块却也吸引了我驻足观赏。

许多人一听见非洲,第一个联想可能是“落后”。然而,现代科学家利用DNA追溯人类来自共同的母亲:露西,发现这位最早的直系祖先竟然是在埃塞俄比亚(Ethiopia)出土,以致了解非洲的文化,不啻为推论可作为“人类原始风貌”的参考。

博物馆展出的非洲服饰,实际上已经能登大堂之雅。谁不知道亚当夏娃起初在伊甸园光着身子乱跑,后来摘取无花果树的叶子遮羞?科学家也考证,人类在十多万年前才开始穿上衣服。据说,非洲现在仍有许多地区,部落男女仍然只在腰间围着一块破布。

袄热的非洲,除了善用草棉藤蔓制成衣着,他们还用禽兽的羽毛、骨头做装饰。如果你看过史上最爱美的君主法国路易十四的盔帽,以及英国皇家赛马会上女士们戴的帽子,上面都插着鸵鸟毛,就不奇怪伊夫圣罗兰(Yves Saint Laurent)在1967年发表他的非洲风情系列,把椰棕草裙设计成时尚披肩。

没淘汰原始

非洲的部落服饰,是否代表人类万变不离其宗的出处,留待读者自由心证。

但不能否认的一点是,人类因为需求,依着环境的资源,就地取材制作服饰,是共通的办法;因此,有了让人难以想像的穿着材质。

比如说,台湾有16族原住民,其中阿美族以树皮制成帽子、头巾、丁字带、裙子等;都兰部落至今仍用构树树皮,做成“树皮衣”。噶玛兰族传统纺织的纤维材料,大多采自台湾原生种植物,包括山苎麻、黄槿、构树、赛葵、锦、香蕉树。

香蕉树?你没看错!台湾是香蕉王国,香蕉树曾经满山遍野。

香蕉树未结果时砍下,将树皮一层层剥下并撕成十公分左右的宽度,以刀片刮除肉质,只留表皮后阴干,然后剥成丝状,连成长线后捆成球状,缠到整经架(原住民语:dgsayan)上整理经纬,再放到织布机上纺成布,最后缝制成衣服或袋子。

人类以野生麻植纤维制成衣服的历史,绝对早于兽皮,香蕉树皮做成衣服,不是瞎掰。你看中国海南黎族和云南哈尼族,剥下的树皮洗涤晾干后,直接缝绑成衣服穿上,很可能就是老祖宗们的衣着形式。

有趣的是,美国印第安人也穿树皮衣,尤其是西北岸的部落,接触到欧洲人之前,常用香柏树皮和植物根茎制成衣裙腰带头饰。我在大英博物馆看到陈列介绍说,习于树皮和植物制成衣着的人种,多分布在太平洋海域。这才恍然大悟。

媲美动物毛

除了“香蕉布”这植物皮质料,噶玛兰族的“锦”,并不是锦缎,而是以树皮混合葛丝和染色的土产白狮犬毛所织成的布料,又称 达戈纹(原住民语:dagobum)。就连早期统治台湾的荷兰人,都称赞这种布料足以媲美欧洲的羊毛料。白狮犬现在已经绝迹,我们只能想像绵羊被拔光毛的怪样。

用香蕉布或狗毛毡织出的布料,不丑。噶玛兰族的织法有18种之多,纹路颜色有变化。还不算上有些部落会贴缀贝壳、羽 毛、琉璃、兽牙、豹皮等等,其中又以排湾族的花样最为突出。

排湾族有阶层之分,为了显示身份地位,贵族的服饰在色泽和刺绣上相当华丽。我曾经在美国首都华盛顿特区的织品博物馆里,看到馆方收藏了排湾族夹绣的长衣和绑腿,代表亚洲织品物件之一,可见其艺术价值。

古今中外文明社会,以华丽服饰突显自身,也是有权有钱者才有条件使出的伎俩。

相较之下,我第一次看见夏威夷呼拉舞女郎,上身用两颗椰子壳遮住胸前高峰的时候,觉得毫无美感可言。当然,在场的男士却不这么想,看看他们聚精会神的表情,就知道他们非常欣赏。

塑胶成潮流

衣料的材质,在发明人造纤维(简称人纤)之后,已广泛成为穿着成品。1980年代,佛朗哥莫斯奇诺(Franco Moschino),曾在他的设计里,直接采用透明塑胶纸做成的披肩,搭配时装,挑战权 威风格。

台湾年轻人在社群网站,分享身上只穿塑胶袋的自拍照,被英国《每日邮报》报导为“一股搞怪时尚潮流正席卷亚洲”。可是,比起佛朗哥莫斯奇诺这位时代先驱,三十几年前已看到塑胶质料的可穿性,今人身上的塑胶袋哪有值得夸耀之处?

回顾前人的设计面貌,后人想要跳脱局限,恐怕力有未逮。你不觉得时尚有越来越趋向循环的势态吗?我祖辈流行过的窄管裤,前阵子又能从箱底拿出来穿。

荷兰服装设计师艾瑞斯凡赫本(Iris van Herpen),在2010年 阿姆斯特丹时尚周发表了她的“3D列印”服饰,宣示启动第三次工业革命的数位时尚。

科技和艺术结合,也不断地产生让人眼睛一亮的衣料创意。

喷雾可以穿

最神奇的,西班牙时装设计师曼纽尔托瑞斯(Manel Torres)研发 出一种所谓液态布料的“纤维喷雾”,能像喷漆喷在身体上,制成一件件贴身衣服。换句话说,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的时尚设计师,再也不必担心身上的穿着出门撞衫。

因为有了纤维喷雾,Fabrican这个字你不能不知道,它可能就是未来衣物的元素。从T恤裙子长裤,到泳衣帽子手套,15分钟就制造完成;不但能放入水中洗涤,穿了再穿。一旦你厌烦了某件喷制衣物,还可以立即令其自行溶解,再循环使用材料,制造新衣物或修复原有设计,真是便利。

唯一的烦恼是,身材走样了怎么办?贴身的好处是显示优点,但同时也会曝露缺点。又如果未来的服饰业不再用纺织的方式,恐怕会冲击许多相关业者。

喷雾纤维拿来做衣物,其实是小事;若拿来做头发,做贴片,做绷带,甚至做成抗菌护罩或人工皮肤,其延伸到医疗用途上的运用,更能造福人类。搞不好有一天,人们从头到脚都被这类纤维包覆。

从原始人类直接以叶子树皮御寒遮羞,到抽出植物纤维纺织成布,再到研发出人工纤维做成衣物,看似一页服装史,其实也代表了“从香蕉到塑胶”的文明演化。

站在怀古观今的交集点上,谁能想到,未来的人类还会穿上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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